天牢深处的寒气穿透粗布囚衣，萧景渊靠在斑驳的牢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早已磨花的玉佩——那是他当年被封王时，先帝赐予的信物。如今玉佩依旧，他却从权倾朝野的七王爷，沦为身陷囹圄的阶下囚。柳氏覆灭的消息传来时，他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暴怒，反倒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前来传信的狱卒不寒而栗。

“柳承业伏诛，柳氏满门流放，柳如月被赐毒酒？”萧景渊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太后倒是狠心，说弃就弃，半点情分都不讲。”

狱卒吓得躬身不敢抬头：“是、是太后旨意，柳氏勾结逆党，罪有应得。顾大人已下令，彻查柳氏残余势力，京中再无柳氏立足之地。”

“顾昀之……”萧景渊咬牙念出这个名字，眼底迸发出怨毒的光芒，“若不是他，本王怎会落得这般下场？若不是他，柳氏也不会覆灭！”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贪墨案证据确凿，兵权被收，朝堂孤立无援……他是想逼死本王啊！”

这些日子，顾昀之雷厉风行，不仅查清了他多年来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的罪证，还逐步收回了他手中的兵权——京中禁军半数被调遣至顾昀之麾下，边关守军也换了他的心腹将领，如今他仅剩赵校尉统领的一小支禁军旧部，不足千人，且被严密监视，形同虚设。朝堂之上，昔日依附他的官员要么倒戈投向顾昀之，要么被牵连罢官，他早已成了孤家寡人。

狱卒见他神色阴鸷，连忙告退：“小的、小的告退，王爷好生歇息。”

待狱卒离去，萧景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牢门前，透过铁栏望向昏暗的通道。他清楚，顾昀之绝不会留他性命，等彻底肃清逆党余孽，便是他被赐死之日。“想让本王坐以待毙？做梦！”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顾昀之，太后，你们欠本王的，本王要你们加倍偿还！就算拼得鱼死网破，本王也要拉你们一起垫背！”

他早有后手。即便身陷天牢，他仍通过暗中安插的亲信狱卒，与外界保持着微弱联系。柳氏覆灭虽断了他一条臂膀，但并非毫无转机——京中尚有柳氏残余势力散落民间，还有一批因顾昀之新政失势、对其心怀不满的失意官员，更有赵校尉统领的禁军旧部，只要能将这些力量凝聚起来，未必不能放手一搏。

当晚，那名亲信狱卒再次悄悄来到牢房，递上一封密信：“王爷，赵校尉传来消息，说顾昀之近日正打算解散他统领的旧部，将士兵分散调往边关。另外，前户部尚书周大人、前将军马奎等人，都愿意与王爷联络，只是他们顾虑重重，怕事败牵连家族。”

萧景渊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赵校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这是他仅剩的兵权依仗；周大人因顾昀之查抄贪腐案被革职，马奎因边关兵权被夺心怀怨恨，这些人都是可以拉拢的力量。“回复赵校尉，让他务必稳住部众，谎称服从调遣，暗中待命，本王自有安排。”萧景渊低声吩咐，“再给周大人、马奎带话，若能助本王复位，昔日官职尽数恢复，贪腐之事既往不咎，马奎还可重掌边关兵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属下明白。”亲信狱卒点头，又递上一枚蜡丸，“还有，柳府旧部传来消息，说柳如月并未被赐死，太后念及柳氏曾有功于朝廷，改判将她禁足在京郊别苑，派人严加看管。柳府旧部仍有数百人散落京中，群龙无首，不知该何去何从。”

萧景渊心中一动，柳如月虽疯魔，但对苏晚的嫉妒、对权势富贵的贪恋，却是他可以利用的利器。“柳如月……倒是个意外之喜。”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你想办法安排本王见柳如月一面，就说本王有复兴柳氏、让她风光无限的法子。另外，告诉柳府旧部，安分待命，待时机成熟，自有重聚之日。”

亲信狱卒面露难色：“王爷，柳如月被禁足的别苑守卫森严，且您身陷天牢，想要见面，难如登天啊。”

“此事必须办成。”萧景渊语气强硬，“你可联络柳府旧部，暗中贿赂别苑守卫，制造混乱，趁机让本王混进去见她一面。只要能说动柳如月，柳府旧部便能为我们所用，这对我们至关重要。”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金锭，塞给狱卒，“事成之后，本王赏你黄金百两，保你一世富贵。”

狱卒看着手中的金锭，又想到萧景渊的许诺，眼中闪过一丝贪念，咬牙道：“属下拼了命，也会安排王爷与柳小姐见面！”

三日后深夜，京郊柳氏别苑外一片寂静。别苑内灯火昏暗，柳如月被禁足在偏僻的厢房里，昔日娇贵的侯府小姐，如今形容枯槁，头发散乱，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嫉妒与不甘，还能看出她往日的模样。自被禁足以来，她每日疯疯癫癫，时而哭喊着要杀苏晚，时而抱怨太后薄情、家族无能。

“苏晚……顾昀之……你们害我落到这般地步，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柳如月坐在地上，抓着散落的发丝，喃喃自语，“若我能掌权，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让你们也尝尝这般滋味！”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柳如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谁？”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身而入，正是乔装打扮的萧景渊。他褪去囚衣，身着夜行服，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划伤，显然是一路闯进来时留下的。“柳小姐，别来无恙？”

柳如月见状，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七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关在天牢里吗？”

萧景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沉稳：“本王自有办法出来。柳小姐，你可知柳氏已被彻底覆灭，柳承业、柳承福等核心族人被斩立决，其余族人尽数流放？”

柳如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柳氏……覆灭了？”她虽恨家族无能，却从未想过家族会落得这般下场，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是顾昀之干的。”萧景渊趁机添油加醋，“他为了巩固权势，赶尽杀绝，不仅扳倒柳氏，还打算彻底清除本王的势力。如今本王身陷囹圄，你被禁足在此，我们都是顾昀之、太后手中的棋子，随时可能被舍弃。”

柳如月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顾昀之！都是他！若不是他，柳氏不会覆灭，我也不会被禁足在这里！”

“光有恨意无用。”萧景渊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蛊惑力，“柳小姐，你想不想报仇？想不想复兴柳氏？想不想取代苏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柳如月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萧景渊，眼中满是渴望：“你、你有办法？”

萧景渊点头，语气笃定：“本王已联络好了赵校尉统领的禁军旧部，还有一批对顾昀之不满的官员，柳府旧部也在暗中待命。只要我们联手，发动宫变，劫持幼帝，以‘清君侧、除权臣’为名，便能一举拿下顾昀之与太后，扶持本王复位。”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柳如月身上，抛出重磅诱饵：“只要事成，本王便立你为后，复兴柳氏，恢复柳氏的爵位与权势，让你凌驾于苏晚之上，享尽荣华富贵。到那时，顾昀之、苏晚，都任由你处置，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

柳如月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满是贪婪与激动。立为后、复兴柳氏、报仇雪恨，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她虽疯魔，却从未放弃对权势富贵的贪恋，萧景渊的许诺，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会立我为后，复兴柳氏？”

“本王以七王爷的身份起誓，若事成之后，违背今日所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萧景渊语气诚恳，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根本没想过要立柳如月为后，不过是暂时利用她拉拢柳府旧部罢了，等宫变成功，柳如月便没了利用价值，自然会被他舍弃。

柳如月被他的誓言打动，又被富贵权势冲昏了头脑，当即咬牙道：“好！我帮你！我愿意联络柳府旧部，配合你发动宫变！只要能报仇，能成为皇后，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很好。”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柳小姐果然识时务。这是联络柳府旧部的信物，你拿着它，柳府旧部自会听你调遣。”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柳氏图腾的玉佩，递给柳如月，“你要暗中联络旧部，摸清他们的兵力与落脚点，随时等候本王的命令。另外，别苑的守卫，你也尽量拉拢，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柳如月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眼中满是决绝：“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好！”

萧景渊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本王不便久留，先行离去。你务必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若有消息，本王会让人联络你。”说罢，便闪身出了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待萧景渊离去，柳如月坐在床边，抚摸着手中的玉佩，眼中满是憧憬与狠厉。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皇后，身着华服，凌驾于苏晚之上，看着顾昀之与苏晚被挫骨扬灰的模样。“苏晚，顾昀之，等着吧，我很快就会报仇的！”

次日清晨，顾府内，苏晚正拿着苏氏商线传来的情报，与顾昀之商议。“顾大哥，京郊最近有些不太平，柳府旧部似乎在暗中聚集，还有一批失意官员频繁往来，行踪诡秘。另外，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萧景渊近日与外界联络频繁，昨夜似乎有人潜入天牢，又悄悄离开，去向不明。”

顾昀之接过情报，仔细翻看一遍，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萧景渊是狗急跳墙，打算孤注一掷了。柳氏覆灭，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却仍不死心，竟敢暗中联络残余势力，图谋不轨。”

“会不会是想发动宫变？”苏晚语气担忧，“萧景渊如今身陷绝境，唯有宫变，才有一线生机。而且他手中还有赵校尉统领的禁军旧部，若是联合柳府旧部与失意官员，恐怕会酿成大乱。”

“有这个可能。”顾昀之颔首，“萧景渊野心极大，绝不会坐以待毙。赵校尉那边，我早已派人严密监视，他统领的旧部不足千人，翻不起大浪。但柳府旧部散落民间，人数不明，还有那些失意官员，暗中勾结，倒是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对一旁的秦风道：“秦风，你立刻加派人手，严密监视京郊柳氏别苑，还有那些失意官员的府邸，务必摸清他们的联络点与计划。另外，让人加强天牢的戒备，严查进出人员，绝不能再让萧景渊与外界联络。赵校尉统领的旧部，也要派人盯紧，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属下遵命。”秦风躬身应道，转身离去。

苏晚看着顾昀之凝重的神色，轻声道：“顾大哥，要不要我让苏氏商线的人介入？商线遍布京中及周边地区，打探消息比暗卫更隐蔽，或许能更快摸清萧景渊的计划。”

顾昀之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好。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让商线的人切勿轻举妄动，只需打探消息即可。萧景渊已是穷途末路，行事必定狠辣，切勿让他们陷入危险。”

“我知道。”苏晚点点头，“我已经传信给商线的负责人，让他们暗中排查柳府旧部的落脚点，密切关注失意官员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与此同时，京中一处隐秘的客栈内，周大人、马奎等人正与赵校尉秘密会面。几人围坐在桌前，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赵校尉，七王爷真的能成功吗？”周大人面露顾虑，“如今顾昀之权势滔天，禁军半数在他麾下，我们手中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事败，我们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