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倒台的余波尚未散尽,京城的风却先添了几分初夏的燥热。相府书房内,檀香袅袅,顾昀之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枚朱批,目光沉冷地扫过手中卷宗——那是林舟刚送来的密报,言明太后近日频频借“祈福”为由召见七王爷萧承煜,两人在慈宁宫偏殿密谈数次,殿外守卫森严,无人知晓具体所言。
“主子,太后与七王爷素来疏远,如今这般频繁往来,定是为了对付您与苏王妃。”林舟垂手立在阶下,语气凝重,“属下已派人紧盯慈宁宫与七王府的动向,只是七王爷行事谨慎,每次入宫都只带两名心腹,且绕路而行,很难查到实质证据。”
顾昀之将朱批重重落下,墨痕透过纸页晕开些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必急着查。七王爷素有野心,却一直被太后压制,如今柳府倒台,太后没了助力,自然要拉拢他。他们各取所需,迟早会露出马脚。”他顿了顿,又道,“苏晚那边呢?江南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回主子,陈账房已彻底清查柳府在江南的残余产业,将非法所得悉数上交布政使衙门,顺带救出了苏老先生的贴身护卫,得知苏老先生目前被软禁在江南别院,柳府倒台后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看管依旧严密。”林舟回话,“苏王妃昨日已让人备好物资,打算近日派心腹去江南接应。”
顾昀之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边玉佩——那是他早年征战所得,质地温润,如今却总在想起苏晚时,不自觉地触碰。“告诉苏晚,江南之事让她放心,我已令江南水师暗中配合,务必确保苏老先生安全。另外,让她近日少出府,太后与七王爷勾结,说不定会拿她下手。”
“属下明白。”林舟躬身应下,正欲退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闯入,神色慌张:“主子!主子!陛下驾临相府,已到二门了!”
顾昀之眉头骤蹙,放下卷宗起身:“陛下怎么会突然来此?”幼帝萧承祐年仅七岁,性情天真烂漫,平日深居宫中,极少主动驾临大臣府邸,今日这般仓促前来,倒是反常。
“奴才不知!”管家气喘吁吁,“陛下只带了几名侍卫与贴身太监,说是想来相府逛逛,还点名要见苏王妃。”
顾昀之心中了然,定是那日宫宴上,苏晚弹的《广陵散残篇》让幼帝记在了心上,又或是听闻苏氏胭脂的趣事,故而特意前来。他沉声道:“备好仪仗,随我去接驾。林舟,你先去静姝院告知苏晚,让她速来前院接驾,注意仪容得体。”
“是。”林舟与管家同时应下,分头行事。
此时的静姝院,正一派清雅景致。庭院中种着大片海棠与茉莉,微风拂过,花香袭人。苏晚坐在石桌旁,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对着宣纸上的花鸟图细细勾勒——这是她为母亲祈福所作,笔触细腻,色泽温润,云溪站在一旁,捧着砚台静静侍立。
“小姐,林舟公子来了,说陛下驾临相府,让您速去前院接驾。”云溪轻声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苏晚手中的笔一顿,墨点落在宣纸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黑斑。她放下笔,起身整理裙摆:“陛下怎么会突然来此?”虽有疑惑,却不敢耽搁,快步走向内室更换宫装,又简单梳理了发髻,只簪了一支顾昀之送的羊脂玉簪,便跟着林舟往前院走去。
前院门口,幼帝萧承祐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腰间系着赤金镶玉腰带,小脸圆嘟嘟的,眼神灵动,正好奇地打量着相府的景致。顾昀之躬身立在一旁,姿态恭敬,神色却依旧冷峻。
“臣妇苏晚,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晚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温婉。
萧承祐立刻伸手,示意她起身,语气亲昵:“苏晚姐姐快起来!朕就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画画很好看,还会做香香的胭脂,是不是真的?”
“陛下谬赞。”苏晚起身垂眸,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画画只是臣妇闲时消遣,制胭脂是祖业,若是陛下喜欢,臣妇改日送些新制的胭脂入宫,供陛下赏给各位娘娘。”
“好呀好呀!”萧承祐笑得眉眼弯弯,拉着苏晚的手便往院内走,全然不顾一旁的顾昀之,“苏晚姐姐,朕今日不想回宫了,你陪朕画画好不好?朕要画院子里的海棠花!”
苏晚下意识看向顾昀之,眼中带着询问。顾昀之无奈摇头,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今日尚有政务要处理,不如让苏晚陪您在院内游玩,臣去书房处理公务,随时听候陛下传唤。”
“不要!”萧承祐立刻皱起小脸,拽着顾昀之的衣袖用力摇晃,“皇叔也要留下陪朕!朕好久没和皇叔一起玩了,那些政务让大臣们先看着嘛!”他自幼便依赖顾昀之——先皇早逝,太后心思深沉,唯有顾昀之真心待他,故而对这位皇叔十分亲近,也敢肆意撒娇。
顾昀之看着幼帝期盼的眼神,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他身为辅政大臣,既要制衡太后,也要护着幼帝周全,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情时刻,于他于帝而言,都太过难得。“臣遵旨。”他沉声应下,目光扫过苏晚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那抹歉意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若换作旁人,他断不会因这种事搁置政务,可偏偏是苏晚,是这个总能在不经意间牵动他心绪的女子。
苏晚捕捉到他目光里的异样,心头微顿,连忙微微颔首示意无妨。她知晓顾昀之素来重政务,今日为了陛下妥协,已是破例。只是想到接下来要与他同处一隅,空气中似已提前漫开几分不自在,她下意识攥了攥衣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幼帝身上。
苏晚微微颔首,示意无妨。三人一同走到静姝院的庭院中,云溪早已备好桌椅、宣纸、笔墨与颜料,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上。萧承祐迫不及待地爬上椅子,拿起一支画笔,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转头看向苏晚:“苏晚姐姐,你教朕画画好不好?”
“好。”苏晚走到他身边,俯身握住他的小手,手把手地教他握笔,“握笔要稳,指尖发力,先勾勒出海棠花的轮廓,再慢慢填色。”她的声音温柔,气息轻轻拂过萧承祐的耳畔,眼底满是耐心。偶尔余光瞥见顾昀之,见他端坐石凳,身姿挺拔如松,却又并非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那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让她脊背微僵,握笔的力道都稳了几分——她不敢深究那目光里的含义,只当是他在尽长辈本分,留意陛下的动静。
萧承祐乖乖点头,跟着她的动作慢慢勾勒,小脸上满是认真,全然没察觉身旁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苏晚刻意放缓动作,借着教幼帝画画掩饰心绪,可顾昀之身上那清冽的檀香气息,总在微风拂过时萦绕鼻尖,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顾昀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身上。阳光透过海棠花的枝叶,洒在苏晚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侧脸温婉,睫毛纤长,握着幼帝小手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平日在商战中冷静果决、在宫宴上从容应对刁难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心中微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竟有些羡慕幼帝能这般毫无顾忌地亲近她。
他向来畏寒避暖,对旁人的亲近只觉累赘,可看着苏晚温柔的眉眼,却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这是他三十余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感受。他连忙收回几分心神,强迫自己去想太后与七王爷的密谈,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仍是方才苏晚行礼时,发间那支羊脂玉簪的温润光泽,那是他送的,如今戴在她头上,竟比戴在任何珍宝之上都更显好看。他暗斥自己失态,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峻,只是那紧抿的唇线,稍稍柔和了些许。
林舟站在庭院角落,目光时不时扫向顾昀之,心中满是困惑。自家主子素来冷情寡欲,对谁都保持着三尺距离,哪怕是对陛下,也只是尽臣子本分与叔侄情谊,从未这般失神过。更让他不解的是,主子的目光一直黏在苏王妃身上,眼神复杂得很——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有刻意压抑的在意,还有几分连主子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全然不像平日那个杀伐果断、心思难测的权臣。他暗暗记下这反常,只觉主子与苏王妃之间,定然会有不一样的牵绊。
云溪也瞧出了几分端倪,悄悄抬眼瞥了眼顾昀之,又飞快看向自家小姐,见苏晚脸颊微热,只顾着教陛下画画,便识趣地低下头,心中却已了然——顾相对小姐,果然是不同的。往日里府中宴席,顾相对小姐虽有礼数,却处处透着疏离,今日这般失神的模样,倒是头一遭。
“苏晚姐姐,朕画得好不好看?”萧承祐画完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得意地举起宣纸,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笑着点头,语气真诚:“陛下画得很好,第一次画就能勾勒出海棠花的模样,十分厉害。臣妇再教陛下填色,填完之后会更好看。”
她转身走到砚台旁,拿起狼毫笔,蘸取浓墨,打算先为花瓣勾勒重影,让画面更立体。可就在她俯身调色时,裙摆被石桌边缘勾住,身子微微一倾,手中的笔不慎滑落,墨汁溅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留下一大片漆黑的墨渍,与裙摆上的玉兰花绣纹相映,显得十分突兀。
顾昀之几乎是瞬间便起身,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眼底闪过明显的担忧,待看清苏晚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无大碍,才又硬生生顿住脚步,重新坐回石凳,只是那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的紧张。他素来沉稳,可方才那一瞬,竟忘了思考,只想着护她周全。
“哎呀!”苏晚低呼一声,连忙扶住石桌稳住身形,看着裙摆上的墨渍,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这是顾昀之送她的宫装,料子金贵,做工精良,她平日素来爱惜,如今沾了墨渍,怕是难以洗净。更让她窘迫的是,这失态恰好落在顾昀之眼里,她下意识拢了拢裙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云溪立刻上前:“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奴婢去取件新衣裳来?”
苏晚摇了摇头:“无妨,只是件衣裳罢了,先陪陛下画完画再说。”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一方素色锦帕,锦帕质地柔软,绣着细小的云纹,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是顾昀之常年佩戴在身上的贴身锦帕,他素来爱干净,有严重洁癖,这方锦帕从不离身,就连处理政务时,也只是用来擦拭案上灰尘,从未给过旁人,便是陛下,也未曾碰过他的贴身之物。
顾昀之递出锦帕的瞬间,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本是见她懊恼又窘迫的模样,心中一软,下意识便将锦帕递了过去,全然忘了这方锦帕对他的特殊意义,也忘了两人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待指尖快要触到苏晚的手时,才猛然惊觉,可收回已然不及。
苏晚抬头,撞进顾昀之深邃的眼眸中,他的眼神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关切,还有一丝未散的慌乱,显然也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意外。两人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苏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檀香,与锦帕上的气息融为一体,萦绕在鼻尖,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竟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想接过,又怕逾越界限,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她太清楚这方锦帕的意义,顾昀之的洁癖与疏离,她早有耳闻,今日他竟将贴身锦帕递给自己,这份反常,让她心头乱如麻。
顾昀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温热的触感似从指尖传来,哪怕隔着一层锦帕,也让他浑身一僵。他活了三十余年,历经朝堂风雨,杀伐果断,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竟只是因为给了一个女子一方锦帕。他不敢去看苏晚的眼睛,怕从她眼中看到疑惑或是疏离,只能猛地收回手,转过身去,语气刻意放得冰冷,试图用这份冷硬掩饰自己的慌乱:“无妨便继续,莫要误了陛下画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红,蔓延至脖颈,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攥紧了空着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锦帕的柔软触感,还有苏晚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那味道与他的檀香交织在一起,在心头萦绕不散,竟让他有些心神荡漾。他暗恨自己定力不足,可那份因苏晚而生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猛地收回手,转过身去,语气刻意放得冰冷,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无妨便继续,莫要误了陛下画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活了三十余年,历经朝堂风雨,杀伐果断,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竟只是因为给了一个女子一方锦帕。
苏晚握着锦帕,指尖传来锦帕的柔软与残留的温度,脸颊也微微发烫。她低头看着裙摆上的墨渍,又看了看手中的锦帕,心中五味杂陈——顾昀之的举动,太过反常,那分明是下意识的关切,绝非利益结盟该有的疏离。他到底,是真的对自己动了心思,还是只是一时失态?
她轻轻摩挲着锦帕上的云纹,那细密的针脚,透着顾昀之平日里不为人知的精致。她知道自己该冷静,父亲还在江南被软禁,太后与七王爷虎视眈眈,此刻绝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可顾昀之方才那慌乱的模样,那递锦帕时的在意,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悸动,将锦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袖中——她舍不得用这方锦帕擦裙摆,更舍不得就这样归还,仿佛这方锦帕,是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绊,是他心意的隐晦证明。
“皇叔,你为什么要给苏晚姐姐帕子呀?”一旁的萧承祐眨着天真的大眼睛,拽着顾昀之的衣袖用力摇晃,语气直白,“是不是皇叔喜欢苏晚姐姐,才给她自己的帕子呀?宫中的娘娘们都说,贴身的东西只能给喜欢的人呢!”
这话一出,庭院内瞬间安静下来。云溪吓得低下头,不敢说话;林舟瞳孔微缩,连忙移开目光,心中的困惑更甚——陛下这话,可真是戳中了要害,他倒要看看主子如何应对。
顾昀之猛地转过身,语气严厉,试图用这层冷硬掩饰自己的慌乱:“休得胡言!陛下身为天子,不可妄议臣子内眷,更不可说这般荒唐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可耳尖的红色却愈发明显,蔓延至下颌,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苏晚,生怕被她看穿心底的秘密。
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苏晚方向瞥了一眼,恰好与苏晚看来的目光相撞。那一眼里,有苏晚的窘迫,有她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让他心头一紧,连忙移开目光,后背竟渗出了一层薄汗。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戳中心事,更没想过,自己会在众人面前这般失态,往日里的沉稳冷静,在苏晚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两人目光相接,不过一瞬便同时移开。苏晚低下头,假装整理画笔,脸颊发烫;顾昀之则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戳中心事,更没想过,自己会在众人面前这般失态。
“可是朕说的是实话呀。”萧承祐委屈地瘪了瘪嘴,松开顾昀之的衣袖,转头看向苏晚,语气亲昵,“苏晚姐姐,皇叔是不是喜欢你呀?皇叔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只有对你不一样,还在宫宴上护着你呢!”
苏晚心中一慌,连忙笑着打圆场:“陛下说笑了。顾相只是尽丈夫本分,护着臣妇罢了,更何况,顾相身为辅政大臣,自然要维护皇家体面,那日宫宴上不过是顺势而为。”她刻意强调“丈夫本分”与“顺势而为”,试图用这层身份掩饰彼此的尴尬,淡化这份暧昧,可心中的慌乱却丝毫未减。
她不敢去看顾昀之的反应,只能低头整理画笔,指尖却微微发颤。幼帝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刻意尘封的心思,让她不得不直面顾昀之的反常,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早已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之情。只是这份情愫,在如今的处境下,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她只能拼命压抑,假装毫不在意。
顾昀之听到这话,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失落——他竟有些不喜“丈夫本分”这四个字,仿佛两人之间的所有交集,都只是因为这层身份,而非真心。可他也借着这个台阶,重新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几分冷峻,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陛下,莫要再胡言,快些画画吧,不然天黑了,太后娘娘该派人来寻陛下了。”
他刻意提起太后,既是提醒幼帝,也是提醒自己与苏晚,眼下局势凶险,容不得儿女情长。可目光落在苏晚低垂的眉眼上,落在她袖中微微鼓起的锦帕轮廓上,心头的失落又被一丝隐秘的欢喜取代——至少,她收下了他的锦帕,至少,两人之间,有了不一样的痕迹。
萧承祐虽还有疑惑,却也知道见好就收,乖乖点头,拿起画笔继续画画,只是时不时还会偷偷瞥向顾昀之与苏晚,眼神里满是好奇。
庭院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画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与微风拂过花瓣的轻响。可众人心中都清楚,方才那一幕,早已在彼此心中留下了痕迹。
林舟站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自家主子耳尖未消的红晕,看着他时不时偷偷看向苏王妃的目光,看着他刻意掩饰慌乱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主子对苏王妃,恐怕不仅仅是利益结盟的伙伴之情,而是动了真真切切的心思。只是主子向来克制,又身处朝堂漩涡,这份心思,怕是只能深埋心底。他默默记下这一切,暗下决心,日后要更加留意两人的互动,若是有机会,或许可以帮主子一把。
苏晚教萧承祐填完色,又为他画了几朵娇艳的海棠花,萧承祐看得满心欢喜,捧着宣纸爱不释手:“苏晚姐姐,你画得真好!朕要把这幅画带回宫,挂在朕的寝宫里!”
“陛下喜欢就好。”苏晚笑着点头,拿起一旁收好的锦帕,轻轻擦拭着指尖的墨渍——那方顾昀之送的锦帕,她终究是舍不得用来擦裙摆,只敢用来擦拭指尖,仿佛这细微的触碰,都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锦帕上的檀香气息,被指尖的墨香冲淡了几分,却依旧清晰,让她心跳不已。
她悄悄抬眼,看向顾昀之,见他正垂眸看着陛下手中的画,神色看似平静,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并未完全平复的心境。她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份因墨渍而生的懊恼,早已被这份隐秘的暧昧取代。
顾昀之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手中的锦帕上,心中微动,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墨渍沾在裙摆上,很难洗净,让云溪去取件新衣裳来吧,莫要着凉。”他刻意找着借口,只是想让她不必再因那片墨渍窘迫,这份关切,隐晦而真诚,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怕自己的语气太过温柔,暴露了心意。可看着苏晚抬头看来时,眼中那抹淡淡的暖意,他又觉得,这般失态,似乎也无妨。他索性不再刻意掩饰,目光落在她裙摆的墨渍上,带着明显的惋惜——那身宫装,穿在她身上,本就极好看。
苏晚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温柔却难以掩饰。她点了点头:“多谢。”
云溪立刻转身去取衣裳,萧承祐则捧着宣纸,跑到顾昀之面前,得意地炫耀:“皇叔,你看朕和苏晚姐姐一起画的画,好不好看?”
顾昀之接过宣纸,目光落在画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画上的海棠花歪歪扭扭,显然是幼帝的手笔,而旁边几朵娇艳的海棠,则是苏晚所画,一拙一巧,相映成趣。“好看。陛下画得很有灵气。”他语气柔和,全然没了平日的冷硬。
萧承祐笑得更加开心,顺势坐在顾昀之身边,小声问道:“皇叔,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苏晚姐姐呀?若是喜欢,就像父皇喜欢母后一样,娶她做王妃好不好?”
顾昀之的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苏晚的方向——苏晚正站在一旁整理衣袖,似乎并未听到这话,可他的心跳却再次加速。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萧承祐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陛下还小,不懂这些。苏晚是皇叔的王妃,本就陪在皇叔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