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未直接回答,却已然默认了几分。萧承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脸上却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此时,云溪取来一件水绿色绣茉莉的宫装,苏晚接过衣裳,走到一旁的暖阁中更换。待她换好衣裳出来时,顾昀之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再也无法移开——水绿色衬得她面色愈发莹润,茉莉绣纹清新雅致,与她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微风拂过,裙摆轻扬,宛若月下茉莉,清丽动人。他心中一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掩饰自己的失态,可脑海里,却再也挥不去她方才的模样。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下意识拢了拢裙摆,却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昀之那道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她读不懂的炽热,让她心头小鹿乱撞,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几分。
“苏晚姐姐,你穿这件衣裳真好看!”萧承祐率先开口,语气直白地夸赞。
苏晚笑着道谢:“多谢陛下谬赞。”
几人又在庭院中坐了片刻,萧承祐玩得尽兴,渐渐有了困意,靠在顾昀之身上打哈欠。顾昀之见状,便吩咐人备车,送陛下回宫。
前院门口,萧承祐坐在马车上,扒着车窗,对着苏晚挥手:“苏晚姐姐,朕下次还来让你陪朕画画!”又转头看向顾昀之,小声道,“皇叔,你要好好对苏晚姐姐呀!”
顾昀之无奈点头:“臣遵旨。陛下回宫后好生歇息,莫要再贪玩误了功课。”
马车缓缓驶离相府,顾昀之与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院内走。庭院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与微风拂过花瓣的轻响,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今日之事,多谢。”苏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她指的,既是顾昀之递锦帕的举动,也是他帮自己解围的心意。
顾昀之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她,神色复杂,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冷硬,只是那冷硬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无妨。你是我顾昀之的王妃,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他刻意强调“王妃”身份,试图用利益结盟的关系,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意。
苏晚看着他,心中了然。她知道,顾昀之身处朝堂,身不由己,不敢轻易流露儿女情长,哪怕是动了心思,也只会深埋心底。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他并肩往院内走。
两人一路沉默,却无往日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的命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紧紧纠缠。
回到书房,顾昀之坐在案前,却再也无法静下心处理政务。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方才的画面——苏晚裙摆沾了墨渍时的懊恼,接过锦帕时的慌乱,被幼帝追问时的羞涩,还有她穿着水绿色宫装时的温婉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的灼热。
“主子,您今日有些反常。”林舟端着茶水走进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方才在庭院中,您给苏王妃递贴身锦帕,还被陛下追问,神色十分慌乱,这可不是您平日的作风。”
顾昀之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冷峻:“不过是一时失态。苏晚是顾府王妃,裙摆沾了墨渍,递方锦帕罢了,并无不妥。”
“可那是您的贴身锦帕。”林舟低声道,“主子您素来洁癖,贴身之物从不离身,更不会给旁人使用。更何况,您方才耳尖泛红,还偷偷看苏王妃,这些举动,都绝非‘一时失态’所能解释。”
顾昀之沉默了,他无法反驳林舟的话。他知道,自己对苏晚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利益结盟的范畴。从宫宴上为她解围,到暗中帮她救父亲,再到今日递锦帕的下意识举动,他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聪慧、坚韧、温婉的女子占据。
“此事,休要再提。”他沉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命令,“密切关注太后与七王爷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禀报。另外,派人加强静姝院的守卫,确保苏晚的安全。”
林舟见状,便知主子不愿多谈,只能躬身应下:“属下明白。”他放下茶水,转身退了出去,心中却已然有了定论——主子对苏王妃,是动了真心。他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不仅要帮主子应对朝堂危机,也要暗中助力,让主子与苏王妃,能打破隔阂,坦诚相对。
静姝院内,苏晚坐在石桌旁,手中握着那方顾昀之送的锦帕,细细摩挲着上面的云纹。锦帕上的檀香气息,仿佛还带着顾昀之的温度,让她心跳不已。
“小姐,您今日脸好红呀,是不是被陛下的话羞到了?”云溪笑着打趣,“陛下年纪小,说话直白,不过说的也是实话,顾相对您,确实不一样。”
苏晚脸颊一红,连忙将锦帕收好,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休得胡说。顾相只是尽丈夫本分,护着我罢了,并无其他心思。”
“小姐,您就别嘴硬了。”云溪笑着道,“今日顾相递锦帕时的慌乱,被陛下追问时的失态,还有偷偷看您的眼神,哪一样不是在意您的表现?之前在宫宴上,顾相为了您,不惜得罪太后与柳小姐,这哪里是‘本分’就能解释的?”
苏晚沉默了,云溪说的话,正是她心中所想。顾昀之的种种举动,都在告诉她,他对自己,绝非只有利益。可她身处这样的处境,父亲还在江南被软禁,太后与七王爷虎视眈眈,她不敢轻易沉溺于儿女情长,生怕这份情感,会成为敌人攻击他们的把柄。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转移话题,语气严肃,“江南那边有消息了吗?我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陈账房刚传来消息,说苏老先生一切安好,只是看管依旧严密。顾相派了江南水师暗中接应,估计近日就能将苏老先生救出来。”云溪收起笑容,语气恭敬,“另外,陈账房还说,柳府的残余势力在江南作乱,试图破坏咱们的原料供应商,不过被咱们的人联手水师解决了,苏氏的商线,已经彻底稳固。”
苏晚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好。告诉陈账房,务必确保我父亲的安全,救出父亲后,立刻派人送回京城。另外,让他留意江南的动向,莫要给柳府残余势力可乘之机。”
“属下明白。”云溪躬身应下。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花,心中思绪万千。顾昀之的心意,她并非不懂,只是此刻的处境,容不得她儿女情长。她只能将这份情愫深埋心底,先救出父亲,稳固苏氏商线,与顾昀之一起,应对太后与七王爷的危机。待风波平息,或许,她能鼓起勇气,直面自己的心意。
而宫中,慈宁宫内,太后正坐在软榻上,听着贴身太监的禀报,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说什么?陛下今日去了相府,还让苏晚陪他画画,顾昀之也陪在一旁?”
“是。”太监躬身回话,“陛下在相府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十分尽兴,还说下次还要去让苏晚王妃陪他画画。奴才还听说,今日在相府庭院中,陛下追问顾相是不是喜欢苏晚王妃,顾相虽未明说,却也没有否认,神色十分反常。”
太后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语气怨毒:“好一对狗男女!顾昀之与苏晚,倒是愈发明目张胆了!陛下年幼,竟被他们这般蛊惑,若是日后陛下对他们言听计从,哀家这个太后,还有立足之地吗?”
“太后娘娘息怒。”太监连忙跪地磕头,“七王爷还在偏殿等候,或许七王爷有办法,能对付顾昀之与苏晚。”
“让他进来。”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
片刻后,七王爷萧承煜走进来,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他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平身吧。”太后摆了摆手,语气阴沉,“你都听到了?陛下今日去了相府,对顾昀之与苏晚愈发亲近,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恐怕会受到阻碍。”
萧承煜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母后不必担心。陛下年幼,心性不定,今日喜欢苏晚陪他画画,明日或许就会被别的事物吸引。顾昀之与苏晚,不过是借着陛下的亲近,巩固自己的势力罢了。”
“可顾昀之权势日盛,又有苏氏商线做支撑,还有陛下的信任,我们根本无法轻易撼动他。”太后语气沉重,“柳府倒台后,我们失去了重要的助力,若是再想不出办法,迟早会被顾昀之扳倒。”
萧承煜走到太后身边,低声道:“母后放心,儿臣已有计划。顾昀之虽权势滔天,却也有软肋——苏晚与她的父亲。如今苏老先生还被软禁在江南,我们可以暗中动手,绑架苏老先生,以此要挟顾昀之与苏晚,让他们交出权力。”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个办法好!只是江南水师被顾昀之掌控,我们如何动手?”
“儿臣在江南有一批心腹,都是早年培养的死士,足以应对江南水师。”萧承煜语气阴鸷,“儿臣这就派人去江南,绑架苏老先生,只要苏老先生在我们手中,顾昀之与苏晚,就只能任我们摆布。”
太后点头,语气满意:“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莫要被顾昀之察觉。只要能扳倒顾昀之与苏晚,哀家定不会亏待你,日后待陛下亲政,哀家便奏请陛下,封你为摄政王!”
“儿臣谢母后恩典!”萧承煜躬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野心——他觊觎摄政王之位已久,如今有太后相助,定能扳倒顾昀之,掌控朝政大权。
两人又密谋了许久,萧承煜才悄悄离开慈宁宫。夜色渐深,慈宁宫的烛火昏暗,映着太后怨毒的面容,一场针对苏晚父亲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相府书房内,顾昀之看着林舟送来的密报——七王爷今日下午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江南,行踪诡秘,不知目的。他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七王爷派人去江南做什么?”
“属下不知。”林舟语气凝重,“只是七王爷的人行事十分隐秘,避开了我们的眼线,只知道他们带着大批死士,目的地是江南苏老先生被软禁的别院方向。”
顾昀之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七王爷的用意:“不好!他们是想绑架苏老先生,以此要挟我们!”他猛地起身,语气急促,“林舟,立刻传我命令,让江南水师加强对苏老先生别院的守卫,务必确保苏老先生的安全!另外,派最快的人马前往江南,协助水师,阻拦七王爷的人!”
“属下明白!”林舟立刻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顾昀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满是担忧。他不怕七王爷与太后对自己下手,却怕他们伤害苏晚与她的父亲。苏晚已经承受了太多,他绝不能让她再失去父亲。
他转身,快步往静姝院走去。他要告诉苏晚这件事,让她做好准备,同时也要让她放心,自己一定会护住她的父亲。
静姝院内,苏晚正对着母亲的画像发呆,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去,见顾昀之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心中一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昀之走到她身边,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坚定:“七王爷派人去江南了,目标恐怕是你父亲。我已经下令让江南水师加强守卫,还派了人手前往协助,定会护住你父亲的安全,你放心。”
苏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什么?七王爷要对我父亲下手?”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父亲是她的软肋,若是父亲落入七王爷手中,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昀之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一疼,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带着坚定的力量:“别害怕。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父亲出事。江南水师与我的心腹,都会拼尽全力保护苏老先生,七王爷的阴谋,不会得逞。”
苏晚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慌乱与依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紧紧回握住顾昀之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昀之,拜托你了,一定要救出我父亲。”
“我答应你。”顾昀之语气真挚,眼神坚定,“我不仅会救出你父亲,还会彻底扳倒太后与七王爷,让他们再也无法伤害你,伤害我们在乎的人。”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苏晚靠在顾昀之的肩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顾昀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语气坚定,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这一刻,所有的利益结盟,所有的克制疏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的依赖与信任。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太后与七王爷的阴谋,江南的危机,朝堂的暗流,都在等着他们去应对。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并肩而立,彼此守护。
夜色渐深,相府的灯火依旧明亮。顾昀之陪着苏晚坐在庭院中,直到她渐渐平复情绪,才起身离开。回到书房,他立刻召来林舟,语气冰冷:“加派人手,密切监视七王府与慈宁宫的动向,只要他们再有异动,立刻禀报。另外,让江南的人加快速度,务必在七王爷的死士动手前,救出苏老先生。”
“属下遵命。”林舟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顾昀之坐在案前,目光沉冷,手中握着那方送给苏晚锦帕的同款锦帕——他早已让人再做了一方,贴身佩戴。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要么,彻底扳倒太后与七王爷,守护住自己在乎的人;要么,一败涂地,万劫不复。而他,绝不会输。
与此同时,江南的夜色中,一批黑衣人正快速穿梭在林间,目标直指苏老先生被软禁的别院。而别院外,江南水师早已严阵以待,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展开。
静姝院内,苏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握着顾昀之送的锦帕,心中满是担忧,却也有着一丝坚定。她相信顾昀之,相信他能救出父亲,相信他们能一起度过这场危机。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也不能拖后腿,要尽快稳固苏氏商线,为顾昀之提供更多助力,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共赴风雨。
这场由权力、利益与情感交织的博弈,已然愈演愈烈。太后与七王爷的阴谋,江南的生死较量,朝堂的暗流涌动,还有顾昀之与苏晚之间悄然萌芽的情愫,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揭开谜底。而他们,也将在这场风雨中,褪去伪装,直面自己的心意,守护彼此,守护属于他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