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静姝院的梅枝上还凝着细碎的露滴,苏晚正坐在窗下,对着一方雕花木盒出神。盒中盛放着半盒嫣红的胭脂,是母亲生前亲手调制的方子,以江南上好的玫瑰花瓣为料,添了少许珍珠粉,色泽温润,香气清雅。这是她从苏府带出的为数不多的念想,平日里视作珍宝,只在心绪稍缓时拿出来摩挲片刻。
“小姐,该用早膳了。”云溪端着食盒走进来,见她对着胭脂盒发呆,轻声道,“昨日林先生来说,天牢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后日一早就陪您过去。您也别太忧心,苏大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苏晚回过神,将胭脂盒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深处,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我知道。只是一想到父亲在天牢里受苦,心里便难安。”她顿了顿,又道,“江南那边有消息吗?温家的情况和苏州盐场的动静,旧部有没有传回信?”
“还没有。”云溪放下食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许是路途遥远,又怕被七王爷的人察觉,所以耽搁了。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嘱咐过他们,一有消息便立刻传回。”
苏晚微微颔首,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七王爷的眼线还在相府内游荡,温家与盐场的事悬而未决,父亲的案子毫无进展,她就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需谨小慎微。而顾昀之昨日虽答应让她去天牢,却依旧冷淡疏离,那句“安分履约”像根刺,提醒着她两人之间仅有的利益羁绊。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不同于往日相府的沉静,脚步声杂乱,还夹杂着丫鬟的通报声:“柳小姐到——”
“柳小姐?”苏晚眉梢微蹙,瞬间便明白是谁来了。柳如月,柳太傅的嫡女,太后的表亲,也是一直对顾昀之情有独钟的人。她此刻登门,绝不会是好意。
话音未落,便见一位身着鹅黄锦裙的女子昂首阔步走进院内,发髻上插满了赤金点翠的首饰,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的傲气,身后跟着一众丫鬟仆妇,为首的是太后身边得力的李嬷嬷,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一看便是宫里的赏赐。
柳如月目光扫过庭院,见院内陈设简单,连株像样的奇花异草都没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苏小姐,哦不,该叫你丞相夫人了。别来无恙?”
苏晚起身行礼,姿态从容,语气平淡:“柳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柳如月却没有落座,反而径直走到桌前,目光在桌上的茶盏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苏晚素净的衣着,嗤笑一声:“果然是商户出身,即便嫁入相府,也改不了这般寒酸气。这茶盏是普通的白瓷,衣着也无半点绫罗绸缎,倒让我忘了,如今的苏府早已不是当年的江南望族,你不过是个靠家族余荫攀附权臣的罪臣之女罢了。”
云溪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苏晚用眼色制止。苏晚垂眸,语气依旧温和:“柳小姐说笑了。我素来不喜张扬,简朴度日便好。不知柳小姐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李嬷嬷适时上前,捧着锦盒躬身道:“丞相夫人,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特来送些赏赐,皆是娘娘精心挑选的绫罗绸缎与名贵首饰,望夫人笑纳。”
苏晚示意云溪接过,再次行礼:“有劳李嬷嬷,也替我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柳如月却忽然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一下云溪的手,锦盒掉落在地,里面的绸缎首饰散落一地。更过分的是,她转身时,手肘恰好撞到了苏晚手边的抽屉,抽屉被撞开,那方装着胭脂的木盒滚落出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嫣红的胭脂撒了一地,沾染了尘土,瞬间失了原本的雅致。
“哎呀,真是对不住。”柳如月故作惊慌地捂住嘴,眼神里却满是得意,脚下却故意碾了碾散落的胭脂,“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没站稳。不过话说回来,这胭脂看着倒是普通得很,想来是苏府从前做胭脂生意剩下的残料吧?”她抬眼扫过案几,语气愈发刻薄,“这等粗劣玩意儿,也敢摆在案上?忘了告诉你,昨日我去相府书房附近,见顾相案头摆的皆是贡品级香料,这等残料胭脂,怎配与顾相沾染半分干系?也是,如今苏氏倒了,你哪里还能用上好东西,倒是委屈你,靠着这些廉价货打发日子了。”
那是母亲的遗物,是苏晚心底最珍视的东西。看着散落一地的胭脂,苏晚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又迅速压了下去。她知道,柳如月就是故意的,故意打翻赏赐,故意毁掉她的胭脂,就是要挑衅她、羞辱她,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早已忍不住发作,可苏晚却缓缓蹲下身,试图将散落的胭脂一点点拢回盒中,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无妨,是我没放好抽屉,不怪柳小姐。这胭脂确实普通,是我自己留着玩的,毁了便毁了。”
“哦?是吗?”柳如月俯身,用绣鞋狠狠碾过地上的胭脂,嫣红的粉末混着尘土嵌进锦缎鞋缝,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我倒忘了,苏小姐出身胭脂商户,对这些下等营生最是熟悉。只可惜,商户终究是商户,就算嫁入相府做了夫人,骨子里的市侩也改不了,照样登不上台面。”她凑近苏晚,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扎心,“顾相那般人物,怎会真心待你?不过是把你当成拉拢江南士族的棋子,把苏氏商线当成踏脚石罢了。等苏氏没用了,你迟早会被弃如敝履,到时候,这相府夫人的位置,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柳如月,目光清澈却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柳小姐慎言。我与顾相的婚事,是两厢情愿的盟约,至于登不登得上台面,倒不必柳小姐费心。倒是柳小姐,身为贵女,却这般咄咄逼人、故意损毁他人之物,传出去,恐怕有损柳府与太后娘娘的颜面。”
“你!”柳如月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扬手就要朝苏晚扇去。
“柳小姐!”苏晚及时起身避开,语气冷了几分,“这里是相府,不是柳府,还请柳小姐自重。”
李嬷嬷连忙上前拉住柳如月,低声劝道:“小姐息怒,太后娘娘还等着老奴复命呢,别在这里失了分寸。”她又转头看向苏晚,语气带着几分偏袒,“丞相夫人,柳小姐年纪小,性子急躁,失手毁了您的东西,还请您多担待。老奴这就带小姐回去,改日再登门赔罪。”
这话看似道歉,实则是在替柳如月开脱。苏晚心中了然,知道今日之事只能到此为止,若是再争执下去,反倒会落个“与贵女争持、不懂规矩”的把柄。她淡淡颔首:“既然如此,我便不留柳小姐了。李嬷嬷,请。”
柳如月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带着一众丫鬟仆妇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故意踢翻了地上的胭脂盒,留下一地狼藉。
直到柳如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云溪才忍不住气道:“小姐!柳如月也太过分了!她明明是故意的,您为什么不跟她计较?还要受她这般羞辱!”
苏晚看着地上的胭脂,眼底的冷意渐渐浮现,语气却异常坚定:“计较有用吗?她背后有柳府和太后撑腰,今日我若是与她争执,吃亏的只会是我。传出去,只会说我不懂规矩、挑衅贵女,反而给了太后和七王爷可乘之机,连累父亲和苏氏。”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破损的木盒,指尖抚过盒面精致的花纹,心中满是心疼与愤怒。母亲的遗物被这般糟蹋,她怎能不气?可她不能冲动,越是处境艰难,越要沉得住气。
“可是小姐,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忍了!”云溪眼眶泛红,“柳如月仗着太后的势力,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今日她能毁了您的胭脂,明日说不定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我没说要忍。”苏晚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既然想羞辱我出身商户,那我便用商户的本事,让她尝尝苦头。柳府近些年也在涉足胭脂生意,靠着太后的关系,在京中占了不少份额,气焰嚣张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本胭脂铺的账册,指尖精准点在“醉春红”的记载上,语气里满是商道敏锐:“柳氏胭脂之所以能占住京中市场,全靠江南特有的‘醉春红’玫瑰做原料。这种玫瑰需带晨露采摘、三日内置干,香气浓而不烈,色泽艳而不俗,是上等胭脂的核心。但柳氏为了压价,年年逼着顾老提前采摘,导致原料品质折损,只是靠着太后赏赐的名头才勉强撑着档次。”她抬眸看向云溪,眼底闪着笃定的光,“柳氏的‘醉春红’供应商,正是江南顾家商行,也是我们苏氏从前的旧部合作商。顾老当年遭逢粮荒,是父亲借了三成货资才帮他渡过难关,这份情分,柳府的权势压不垮。”
云溪瞬间明白了苏晚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小姐,您是想截胡顾家商行,断了柳氏的原料供应?”
“没错。”苏晚点头,语气笃定,“顾家商行的掌柜顾老,与我父亲是旧识,当年苏氏曾多次帮衬过顾家,这份情分还在。柳氏之所以能与顾家合作,不过是靠着柳府的权势,压价收购,顾老心中早已不满。我们只要开出更优厚的条件,再以旧情相劝,顾老定然会转而与我们合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柳氏全靠‘醉春红’撑着胭脂生意,一旦断了原料,他们的胭脂铺便只能停工,京中的生意也会一落千丈。这不仅是对柳如月今日挑衅的反击,也是稳固我们苏氏胭脂商线的机会。如今苏氏盐商路线岌岌可危,胭脂铺若是能重新振作,也能为我们多添一份底气。”
“太好了小姐!”云溪欣喜若狂,“奴婢这就去安排,立刻联系江南的旧部,让他们去对接顾老,务必拿下顾家商行的供应权!”
“等等。”苏晚叫住她,叮嘱道,“此事一定要隐秘,不能让柳氏和七王爷的人察觉。告诉顾老,我们愿意以高于柳氏三成的价格收购‘醉春红’,并且承诺长期合作,若是柳府找他麻烦,丞相府会暗中庇护。另外,让他尽快把今年剩余的‘醉春红’全部运到京中,存入苏氏的隐秘库房,绝不能给柳氏留一点余地。”
“是,奴婢记住了!”云溪连忙点头,转身匆匆离去,心中满是斗志。她知道,这是小姐反击的第一步,也是苏氏崛起的机会,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苏晚看着云溪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盒,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柳如月的挑衅,让她更加清楚,在这深宅大院、朝堂博弈中,唯有自身强大,才能不被人欺辱。她不仅要救父亲、保苏氏,还要让那些轻视她、羞辱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柳如月一行人已经回到了柳府。一进房门,柳如月便将头上的首饰狠狠摔在桌上,怒火中烧:“那个苏晚,真是气死我了!明明就是个罪臣之女、商户出身,竟敢跟我顶嘴,还敢用眼神瞪我!若不是李嬷嬷拦着,我定要撕烂她的嘴!”
李嬷嬷连忙上前,劝道:“小姐息怒,苏晚如今是丞相夫人,就算再不受顾相待见,也是相府的人,您若是真伤了她,顾相那边也不好交代。”
“顾相?”柳如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顾相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不然也不会娶那个苏晚!李嬷嬷,您说,顾相是不是真的看上苏晚了?那个女人除了会做胭脂,还有什么好的?”
“小姐多虑了。”李嬷嬷道,“顾相那般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上一个罪臣之女?他娶苏晚,不过是为了拉拢江南士族,利用苏氏的商线罢了。等苏氏没用了,苏晚自然会被顾相抛弃。”
她顿了顿,又凑到柳如月耳边低语:“老奴这就回宫向太后娘娘复命,把今日之事添补清楚——苏晚不仅不敬您,还拿着商户那套讥讽贵女,暗指娘娘偏袒柳府。另外,老奴倒有个主意,三日后宫中设宴,娘娘可请太后下旨让苏晚当众献艺,她一个商户女,定然不懂宫廷技艺,到时候咱们再挑她的错处,既能挫她锐气,又显得名正言顺。”
柳如月眼中瞬间闪过光亮,怒意稍减却添了阴狠:“好主意!你快回去求太后娘娘做主,既要治她不敬之罪,也要让她在宫宴上丢尽脸面!我要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商户女就算嫁入相府,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柳如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没错,你快回去告诉太后娘娘,让她给我做主,好好惩戒一下那个苏晚,挫挫她的锐气!我要让她知道,在这京中,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李嬷嬷躬身应诺,转身即刻入宫。养心殿内,太后正坐在榻上,听着李嬷嬷的复命,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是说,苏晚不仅不把如月放在眼里,还暗中顶撞她,故意让如月难堪?”太后的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眼神冷厉。
“回娘娘的话,正是如此。”李嬷嬷添油加醋地说道,“柳小姐本是好意替娘娘送赏赐,苏晚却态度冷淡,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讥讽。柳小姐一时不慎撞掉了她的胭脂,她便借机发难,用言语羞辱柳小姐,说柳小姐失了贵女分寸,还暗指娘娘偏袒柳府。”
“放肆!”太后重重一拍榻边的扶手,怒声道,“一个罪臣之女,仗着嫁入相府,竟敢如此嚣张!竟敢不敬如月,还敢暗指哀家偏袒!看来是顾昀之把她宠坏了,也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贴身宫女连忙上前,劝道:“娘娘息怒,保重龙体。苏晚或许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不敬娘娘和柳小姐。”
“一时糊涂?”太后冷哼一声,“她若是真糊涂,便不会借着商户的身份攀附顾昀之;她若是真安分,便不会顶撞如月。哀家看,她就是故意的,想借着顾昀之的势力,在京中站稳脚跟,甚至不把柳府放在眼里!”
她沉思片刻,对李嬷嬷道:“你回去告诉如月,苏晚既然如此不知好歹,便给她点教训,挫挫她的锐气。但切记,不可做得太过明显,别给顾昀之留下把柄。哀家要让她知道,就算嫁入相府,没有哀家的认可,她也成不了气候。”
“老奴明白。”李嬷嬷躬身应道,心中暗暗得意,知道柳小姐这下可以好好出一口气了。
李嬷嬷离开后,太后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顾昀之娶苏晚,本就存着拉拢江南士族的心思,如今苏晚这般张扬,正好可以借如月之手打压她,既教训了苏晚,又能敲打顾昀之,让他知道,朝堂与后宅的局势,还轮不到他一手掌控。
相府书房内,顾昀之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暗卫送来的密报,目光落在“柳如月碾毁胭脂、言语暗指主子利用苏晚”一句上,指节微微用力,墨汁顺着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林舟侍立一旁,低声道:“主子,柳小姐此举,既是挑衅苏小姐,也是在试探您的态度。李嬷嬷已回宫复命,想来会在太后面前添油加醋,太后恐怕要借机发难。”
顾昀之缓缓放下密报,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冷意:“柳如月骄纵惯了,有太后撑腰,行事越发不知分寸。太后想借此事敲打我,让我收敛对苏氏的倚重,也在情理之中。”
“那主子要不要出手干预?”林舟问道,“若是太后下旨让苏小姐宫宴献艺,或是柳小姐暗中使绊,苏小姐恐难应对。而且苏氏商线刚要动,苏小姐若是出事,布局便会受阻。”
“不必明着干预。”顾昀之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深算,“苏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能在绝境中嫁我自保,又能冷静压下柳如月的挑衅,说明她有足够的韧性。柳氏胭脂生意,便是对她最好的考验——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守住苏氏的根本,能不能配得上我借她的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让人备一匣西域进贡的玫瑰膏,以相府名义送进静姝院,只说‘补偿损毁物件’,不必多言。另外,密切盯紧柳氏胭脂铺的原料供应与七王爷的动向,苏晚要反击,必然从‘醉春红’入手;而萧景渊,绝不会放过这个挑拨离间、坐收渔利的机会。”
顾昀之指尖轻叩案几,眼神深邃,语气平淡:“柳如月骄纵惯了,有太后撑腰,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太后想借此事敲打我,也在情理之中。”
“那主子要不要出手干预?”林舟问道,“若是太后授意柳小姐对苏小姐下手,苏小姐恐怕会有危险。而且,苏小姐若是出了意外,苏氏的商线便会陷入混乱,对主子的布局也不利。”
“不必。”顾昀之摇了摇头,抬眸看向林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苏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能在绝境中嫁给我,能冷静应对柳如月的挑衅,说明她有足够的韧性和心智。这点小事,她自己能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你让人密切盯紧柳氏商线的动向,尤其是柳氏胭脂铺的原料供应。苏晚出身胭脂商户,柳如月今日羞辱她的出身,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大概率会从柳氏的胭脂生意入手反击。”
林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子是想看看苏小姐的手段?”
“算是吧。”顾昀之淡淡道,“苏氏的江南人脉若是能为我所用,自然最好。但我需要确认,苏晚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这份人脉,是否值得我花费心力扶持。柳氏的胭脂生意,便是对她最好的考验。”
他又补充道:“另外,盯紧柳府和太后的动向,若是柳如月做得太过火,危及苏晚的性命,便暗中出手阻拦,但不要暴露丞相府的身份。还有,七王爷那边也别放松,他定然会借着此事煽风点火,想坐收渔翁之利。”
“属下明白。”林舟躬身应道,心中暗暗佩服顾昀之的深谋远虑。他不仅看透了苏晚的心思,也预判了太后、柳府与七王爷的动向,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误。
顾昀之放下密报,抬头看向静姝院的方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晚今日的模样——指尖攥紧却不发作,垂眸时掩去眼底厉色,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那份外柔内刚的坚韧,倒是与寻常依附权贵的深闺女子截然不同。
他本以为,苏晚嫁给自己,不过是为了救父亲、保苏氏,是株需攀附乔木的菟丝花。可今日看来,她更像一株生在寒崖的梅,看似柔弱,枝干却藏着韧劲,遇风不倒,遇霜更挺。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波澜。他迅速敛去心绪,冷声道:“传我指令,让江南巡盐御史顺带巡查柳府在江南的商铺,若有压价强买、囤积原料之举,不必上报,先封查再说。”林舟应声退下后,他才低声自语:“苏晚,别让我失望。”这份在意,终究裹在“利益”的外壳下,不肯外露半分。
他本以为,苏晚嫁给自己,只是为了救父亲、保苏氏,是个只会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可今日看来,她更像一株带刺的寒梅,看似柔弱,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绝不低头。
这般想着,顾昀之的指尖微微停顿,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他与苏晚,终究只是利益绑定的盟友,他所看重的,不过是苏氏的江南人脉与商线,至于苏晚这个人,无关情分,只关乎利弊。
静姝院内,苏晚正坐在案前,重新整理胭脂铺的账目。云溪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江南,对接顾老,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传来。她知道,柳如月绝不会就此罢休,太后也会借着此事打压她,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小姐,前院的小厮来报,说七王爷府派人送了帖子,邀请顾相明日去府中赴宴,说是有要事相商。”云溪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七王爷突然邀请顾相,恐怕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借着柳小姐的事,挑拨顾相与您的关系,或是想在顾相面前说您的坏话。”
苏晚微微颔首,并不意外:“七王爷一直想离间我与顾昀之,破坏他借苏氏布局的计划,如今有了柳如月这档子事,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顾昀之何等精明,不会轻易被他挑拨。我们不必理会,专注于江南的事便可。”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让人给江南的旧部传信,让他们留意柳氏在江南的动向,若是柳府派人去顾家商行施压,便立刻告诉我。另外,让苏氏在京中的胭脂铺做好准备,一旦拿到‘醉春红’,便立刻赶制一批上等胭脂,投放市场,抢占柳氏的份额。”
“是,小姐。”云溪连忙点头,转身下去安排。
苏晚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充满了斗志。这场胭脂暗战,不仅是对柳如月挑衅的反击,更是苏氏立足京中的关键。她必须赢,不仅为了自己,为了母亲的遗物,更为了父亲和整个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