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是马车纱帘背后，赵暄的剪影。

另一道，则是长街上与她相撞的那位“肖文”。

前者叫她心烦，后者却叫她起疑。

出浴之后，宋晚重新梳洗，换了身轻便衣裙，这才觉得整个人恢复了些许精神。谁知她方才坐到书案前，还未来得及将先前那匣画妥善安置，门外便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方才府外正门有人托我将此物交给你。”

来传话的是宋府守门的小厮之一，宋晚认得他的脸。她起身开门，见那小厮双手捧着的，竟又是一只画匣，不由微微怔住。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桌案。

案上那只自云墨阁取回来的画匣还好端端搁在那里，如今眼前竟又来了一个。

“可知来人是谁？”她接过画匣，问道。

小厮摇头：“那人不肯留名，只说将东西交给小姐便是。”

宋晚心中疑窦更深，却也只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小厮退下，她抱着新得的画匣回到书案前，略一迟疑，还是抬手打开了匣盖。

随着卷轴展开，一幅气象开阔的山水立时铺陈在她眼前。

画中山势雄浑，水色明净，墨与青黄相融得恰到好处，笔意干净利落，于无声处自见风涛。只一眼，便叫人觉出这幅画与白日里那一幅全然不同。

落款之下，一方朱印赫然清楚，印着“赵旼墨印”四字篆书。

宋晚静静望着那印章，心头忽而一跳。

是谁送来的？

她脑中第一个浮起的人，竟是长街上那个自称“肖文”的年轻男子。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可能。两人素昧平生，他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又怎会径直寻到宋府来？

那会是武肃么？

也不像。武肃已经送了宋家一幅赵旼的山水画，何必再送一幅。

赵暄？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宋晚立时便摇了摇头。

不可能。

赵暄若是懂画，那猴子都能提笔作赋了。

她想着想着，自己都被这念头逗得有些想笑，可那笑意还未真正浮上来，便又渐渐淡了下去。无论送画的是谁，这幅画总归比白日里那幅更老练，也更贵重。更重要的是，长街上那人所说的话，竟分毫不差。

看来，这小小孟阳，当真也藏着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

宋晚将两幅画重新收好，略理了理衣袖，便抱着画匣往宋怀礼房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