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皆见过你的模样,你无路可退。”赵暄抄起酒杯,手悬在空中,边思索边道,“如果你就这样离京,日后换六弟回来。那过去赵晧的亲信幕僚,甚至其他你所不知的势力,定会寻你复仇,朕一时想不出如何保你。你只能留下,留在朕的身边,才最周全。”
宋晚于心中苦笑。
她方才还有那么一瞬的迷离。
以为赵暄是真的属意于她。
原来不过是报答。
她明白了,赵暄是在报答她这两年顶着风刀霜剑的勤王有功。
“臣不惧死,过去不惧,今后不惧。臣明日便回孟阳。”
“就算你不顾自身安危,那你的父亲呢?”换赵暄看不透她了。
宋晚苦笑,却不言语。
她至今都没有告诉赵暄,其实两年前——
她的父亲宋怀礼。
连同真正的六王爷赵昉。
早已被人谋害,惨死在孟阳宋府的书房。
“陛下放心,我自己有办法护自己周全。”宋晚推开酒盏,缓缓起身,“夜深了,陛下早些休息。明日早朝之时,臣会上交孟阳驻军兵权,奏禀归隐孟阳。还请陛下恩准。”
她见赵暄未动,便顾自退下。
她深知,她必须得离开了,在他看出她的落寞之前。
竹榻离殿门虽只有十余步,她却走了很久,双腿仿佛灌铅般沉重。
就在宋晚拉开殿门的刹那,一只清癯的手从她身侧伸来,猛地按住了殿门。
宋晚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住了。
熟悉的气味自身后传来,是两年的相处中,她所熟悉的赵暄的熏香。只是此刻这味道比往常浓烈,他一定离她很近,近到她甚至不敢回头。
那只手,骨节分明,没有放松的意思。
“朕说过,朕不准你走。”
他说话间,热热的呵气直扑她的后颈,宋晚只觉得一股酥麻感瞬间袭遍全身。
“你知不知道。”他音色渐沉渐低,“朕这两年,有多少次觉得——还好有你。”
他说这话时,手腕已经从殿门上移开,那只有力的手转而握住了她的肩。
他缓缓将她身体扳正,让她重新面向自己。
男子的鼻尖就近在咫尺,近得她能觉察到他的呼气。
宋晚心跳忽然加快。
于她的心跳一同加快的,还有他的呼吸。
十余年了,她等这个时刻,等了太久。
思及自己自孩童时起便小心翼翼揣着的情意,以及两年来无数次想打破身份的委屈与倾吐,宋晚的眼中蒙上一层薄雾。
眼前这个男人,曾是她自六岁起就暗暗倾慕的少年啊。
见她眸中含泪,赵暄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说不出的热意。
灯下她眼睫微湿,泪意欲落未落,整个人像一枝被雨打过的梨花,清弱得叫人不忍多看。
赵暄只觉得喉间有些发紧,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这一瞬间,他分明是想吻她的,可就在要触到她时,他却停住了。
宋晚望着他,也觉得方才的一切离奇又恍惚。片刻之前,她还是殿上执言的六王爷,此刻却在他的面前,连呼吸都乱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侧过脸去。她知道,再往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赵暄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醉着还是清醒——他仿佛看到,那一眼里,有情意,有委屈,也有许多她压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东西。
他喉结一顿,呼吸也跟着凌乱。
“宋晚。”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微微侧身,迎上她侧开的面庞,低头吻了下去。
酒气与呼吸交织。
宋晚先是一僵,下意识去推开他。
可那残存的一点理智,很快在他唇间辗转的滚烫热意里溃散。
她不再推他,转而抓住了他月白色的衣襟。
烛火摇晃。夜色渐深。
清心殿中,喘息与低喃彼此纠缠。
就这一晚,只这一次,宋晚暗想。她彻底放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