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一阵婉转的鸟鸣,将宋晚从睡梦中惊醒。
她原本伏在书案前小憩。许是夏日暑气正盛,不知不觉间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仍残留着隐隐滚烫的热意,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勉强拼合起来一般,酸软得使不上力。
赵暄——
这是宋晚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方才她分明还在清心殿中。
昏黄烛火,玄色纱帐,男子近在耳侧的呼吸与体温,都清晰得仿佛仍在眼前。她记得自己蜷缩在他怀里,意识渐渐发沉,腹中忽然一阵绞痛,四肢沉重得仿佛再也不受自己控制。
可再下一刻,她竟来到了这里。
宋晚猛地坐起身。
亮白的纸窗外,垂花门旁那株紫藤正开得繁盛,藤蔓垂落,花影摇曳。夏日虫鸣此起彼伏,蝉声连成一片。
这样的夏天。
这样的庭院。
她再熟悉不过。
这里是——孟阳宋府!
宋晚一时愣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纤细白皙,皮肤柔软,并没有这两年持剑握缰留下的薄茧。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谬而真实的念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晚儿。”
那声音温和而略带沙哑。
宋晚整个人猛然一震,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青衫儒雅,眉目温和,正是宋怀礼。
宋晚的眼泪顷刻间涌了出来。
“爹!”
她几乎是扑进宋怀礼怀里。
宋怀礼被她撞得退了一步,险些站不稳,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女儿抱了个满怀。
“这是怎么了?”他哭笑不得地稳住身形,“晚儿的脸颊怎么这样红,可是中了暑气?”
宋晚却只是紧紧抱着父亲,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前世的画面如潮水般在她脑中翻涌——
宋府书房。
夜雨如注。
血染在案几与地砖之间。
她跪在地上,喉咙嘶哑,却再也唤不醒倒在书案旁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父亲宋怀礼。
另一个,是孟阳王赵昉。
“爹,”宋晚声音发颤,“女儿好想你,好想你——”
宋怀礼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胡说什么。”他说,“你自小爱胡思乱想,如今早都过了及笄之年,也该端庄些。为父正打算替你寻个好夫家,你若再这样哭哭啼啼,岂不叫人笑话。”
已过了及笄之年。
宋晚一时愣住,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身形比记忆中更纤弱青涩,确实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也就是说——
她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宋怀礼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继续说道:
“今日府中设宴。孟阳王与太守都会来。太守家的独子武肃文质彬彬,是个好男儿。宴席间你谨慎些。”
宋晚的思绪纷杂。
她只听见了三个字。
孟阳王。
前世,在她过了十八岁生辰之后不久,宋怀礼与赵昉便死在宋府书房。
想到这里,宋晚忽然开口:
“爹,咱们搬离孟阳吧。”
宋怀礼一愣,只当她胡言乱语,摇头笑道:“好端端的,说什么傻话。你先准备一会儿的宴席吧。”
宋怀礼离开后,宋晚回到书案前坐下。
她指尖轻轻扣着案上的铜钮镇纸,心中却仍乱作一团。若清心殿中那一夜的经历都是真的,那她多半是被人所害。
那么赵暄呢?他是否也出了什么事?
宋晚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男子酒意迷离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