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要下大礼娶我。”
赵暄愣住。
记忆忽然被拉开。
曾经是有过这么一个可人儿。年少时候,他觉得那小丫头又软萌又好欺负,便上了点儿心。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十多年前他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说了什么话转头便忘了。
他看向席下的她,只见她明眸微漾,当中似有湖光山色,确实像当时的那个小可人儿。
“宋……”
赵暄皱着眉,努力回想,“宋……”
“晚。”那人轻声替他说完。
“臣女宋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宋怀礼之女。”
听到这个名字,赵暄脑海中的混沌逐渐散去,记忆变得清晰——宋怀礼曾是他少年时的教习师傅,后来被先帝派往孟阳,教导六皇子。
原来如此。
赵暄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赵昉在何处?”
宋晚低声答道:“两年前,孟阳王突染急症。收到圣上密函后,王爷命臣持他令牌入京,代他辅佐圣上。如今王爷病情已缓,仍在孟阳休养。”
殿中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宋晚的桃色面容上。
赵暄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两年。
整整两年。
朝堂之上与他并肩而立的孟阳王——
竟是个女人。
他盯着宋晚看了许久,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末了,他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玄衣纁裳在烛光中微微晃动。
他走下御座,停在宋晚面前,低声陈述道:“所以。这两年在朕身边的孟阳王。其实一直是你。”
“是。”宋晚语气平静,“王爷病重之时,京城局势未明,若无人持令牌入京,只怕会误了圣上大事。”
赵暄盯着她,“女扮男装,还顶替亲王身份,你这么不怕死?”
宋晚颔首,“臣自然怕。”
“但更怕圣上失了江山。”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赵暄沉默了。
他记得这两年。朝堂之上,六王爷向来话不多,却总在关键之时开口。用兵、调粮、定策。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赵暄从未怀疑过她。因为她做得太好。好到连他都觉得——这位多年不见的六弟,竟然如此可靠,仿如神兵天助。
如今想来。
原来从头到尾,这都不是赵昉。
赵暄忽然笑了一声。
“宋晚。”
“你骗了朕整整两年。”
宋晚重新低头,“臣——臣女——有罪。”
赵暄看着她,目光却并不冷。
相反,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
“既然六王爷有罪,不妨陪朕再喝两杯。就算赔罪了。”
宋晚迟疑了一瞬,依旧跪在原地。
“怎么。”
“孟阳王连酒都不肯陪朕喝?”
宋晚垂下眼,“臣——不敢。”
她起身,将方才摘下的玉笄重新束好,又扶正鷩冕。不过片刻,她便又恢复了那副端整从容的“六王爷”模样。
赵暄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身朝殿后走去。
御座之后有一道暗门,平日只有近侍与内侍知晓。他推开暗门,语气淡淡地道:“前殿人多口杂,有些话不必让外人听见。”
宋晚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按着皇帝的意思,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暗门。
暗门之后,正是皇帝的寝殿——清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