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气中，下坠的每一寸距离。

我抬手，接住一朵。

它躺在掌心，完整，洁白，甚至能看清花瓣上极其细微的脉络。我屏住呼吸，看着它。

然后，它开始缩小。

不是融化，是收缩。像被一个看不见的，越收越紧的圈箍住，花瓣向内蜷曲，颜色从边缘开始，一丝一丝地褪成透明。整个过程，安静，匀速，不容抗拒。几秒钟，或者更久，它就那么在我掌心，缩成了一个点，然后，不见了。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只有掌心残留的，一片虚无的，比空气还轻的重量。

我的呼吸停住了。

我抬起头。更多的槐花，正以那种缓慢，均匀，密集的方式，从四面八方，向我笼罩下来。它们不再只是飘落它们像是在执行一场安静的，优雅的，针的淹没。

每一朵花碰到我的皮肤，我的头发，我的裙裾，就那样安静地，匀速地缩小，透明，消失。它们带走的东西，我说不清。也许是体温，也许是触感，也许是......"存在"本身。

我动不了。不是被缚住，是那种看着悬崖边缘一点点碎裂，而自己站在上面，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的僵硬。

我伸出双手，想去挥开，想去抓住点什么。

手指却只是徒劳地穿过那些正在消失的虚影，什么也碰不到。只有那消失的过程，那缓慢的，稳定的，越来越多的消失，透过视觉，钉进我的脑子里。

然后，是光。

它不是突然炸开的。它是先从巨槐的树干中心，渗出来一点惨白。那点白，像滴进清水里的墨，缓缓地，不可'地晕染开，吞噬了树皮的纹理，吞噬了枝轮廓，然后漫过飘落的花，漫过我僵硬的指尖，漫过我睁大的眼睛。

“把手给我”还是刚才那个男声，身穿白衬衫，面带亲和微笑，把手伸了过来。

我把手轻轻的放上去，他一把拉起我就往怀里带，那力气是不容拒绝的大。“林芝意醒醒。”

他紧张地看着我，那目光深沉复杂，里面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楚，有狂热，还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温柔。

看得我脸颊发烫，不自在地别开眼。

“你是谁”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芝意，你又把我忘了。”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我是冯剑。和你签了‘共生契’，用我一半魂魄镇你十年梦魇，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你的丈夫。”

——轰！

“冯剑……”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搅动脑髓。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噪音、失重的恐惧……无数混乱的碎片瞬间爆炸。

我在哪？他是谁？我们……认识？

在我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缓缓勾起的唇角，和一句轻得如同幻觉的低语：

“欢迎回来，我的爱人。”

以及，我左手手腕内侧，那一行不知何时浮现的、正在无声跳动的暗红色数字——「共生剩余：27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