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树林里，天只漏出一丝鱼肚白。

感官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我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那如影随形的、并非来自人类的细微摩擦声。我不敢停，仿佛一停下，就会被那双无形的手拖回那个我拼了命也要逃离的、冰冷的“家”。

“刺啦——”

肩膀一凉。是树枝划破了衣料。

来不及管伤口，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跑！前面有光！ 那一定是出口，是冯剑找不到我的地方！

呼吸灼痛喉咙，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扇透着光的木门时——

“砰！”

一声闷响，我重重摔倒在地，尘土呛进口鼻。

“林芝意，”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近在咫尺，“你要去哪？”

我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失真的脸，在熹微晨光中，苍白得没有一丝人气。他微微歪着头，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狼狈的逃犯，倒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心爱的瓷器。

“你是谁？”我声音发颤，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他语气温和，步伐却未停，从容地逼近，带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我头皮发麻，不敢再与他对视，连滚爬起身，继续冲向那扇门。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

刚迈出两步，一只冰冷的手便铁钳般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抗拒。天旋地转，我被一股蛮力拽回，后背撞上一个温热却坚硬的胸膛。

我被迫抬头，再次对上他那双眼睛。深邃，迷人，却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

“为什么拉我？”我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救你。”

“救我？”我愣住。

他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我，俯身，捡起那只跑掉的鞋子。然后，单膝跪地，握住我沾满泥土的脚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替我穿好。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熟悉感窜过脊背。

“跟我来。”他重新牵起我的手，不容分说地拉着我，走向那扇我曾以为是希望的门。

门开了。

周围那些黑漆漆的树林，没有声音地后退，融解，像被无形的手抹去。而在它们消失的空洞中央，那棵槐树，是长出来的。

不，不是长。

是浮现。

像一个沉睡在水底千百年的，过于庞大的骸骨，终于被缓缓托出水面。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嶙峋的枝干，最后是遮天蔽日的，沉默的树冠。它填满了视野，堵住了呼吸，带着一种亘古的，不容置疑的静。

我腿软跪坐着，白裙在变得粘稠的空气里，沉重地贴着皮肤。风吹过来，头发和裙摆的飘动，都显得迟滞，吃力，像在泥潭里挣扎。

然后，槐花开始落。

第一朵，是试探的，轻盈的。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凉。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但它们落下的速度，很慢，很慢。慢到我能清每一朵旋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