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漓握着沧澜珠,从凌晨等到天亮。
珠子在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他不敢握太紧,怕弄碎了——虽然他知道龙珠不可能碎。他只是觉得,这颗珠子好像在回应他。
【系统提示:沧澜珠共鸣中。战斗模块激活进度:5%→6%。】
宋漓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6%。不是因为战斗,不是修炼,只是握着它。他想起仙尊说的那句话——“它在等你。”
等什么?等他知道自己是谁?还是等他愿意承认?
辰时,屏风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仙尊的——仙尊的步伐轻而缓,像雪落无声。这脚步声更沉,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屏风滑开,仙尊站在门口。衣袍换了新的,发带也重新束过了,但脸色还是白,唇色也淡。昨晚那些血,好像还留在宋漓眼睛里。
“议事结束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掌门同意我们去魔界。”
宋漓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不放心,”仙尊说,“但也没拦。只说了句——小心。”
他顿了顿。
“申时出发。还有三个时辰。”
宋漓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三个时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沧澜珠,把它收入袖中,贴在胸口的位置。
仙尊没有走进来。他站在屏风边,面朝宋漓的方向,白绸覆着眼,看不出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出了这道门,”他说,“你不是傀儡。”
宋漓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宋漓回应,转身走了出去。屏风合拢,灵光流转。宋漓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袖口里的沧澜珠。
他可以说话,可以动,可以在别人看他的时候不用刻意把心跳压下去。他伸手碰了碰脸上的面具,冰凉的,金属的。犹豫了一下,没有摘。不是不敢,是——习惯了。
他走到白玉床边,把枕边那枚黯淡的护身符拿起来。仙尊在秘境里给他的那枚,早在大比时就分解了。
这枚是仙尊自己的,一直放在枕边,边缘磨得发白,被人摩挲过很多次。他把护身符也收进袖中,和沧澜珠靠在一起。
申时,仙尊准时来了。
屏风滑开。他换了劲装,月白衣袍收紧了袖口和腰间,发带换成了银冠。白绸覆着眼,面朝宋漓的方向。
“走了。”
宋漓跟在他身后,走出璇玑宫。
阳光落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璇玑宫的窗户朝北,只有月光和雪光。现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毯子。
仙尊走在他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灵力丝线没有牵出来。宋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从今以后,他不需要被牵着走了。
山门口站着几个人。掌门、望舒、两个长老,还有一队玄天宗弟子——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的劲装,腰间悬剑。他们是跟着去魔界的。
掌门看见宋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是看面具,是看眼睛——那双被灵力遮掩成蓝色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望舒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宋漓一番。
“前辈就是仙尊带回来的客人?”她问,语气直爽。
“是。”宋漓说。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低哑的,有些生涩。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了。
几个弟子的目光飘过来,带着好奇和审视。有人在窃窃私语:“就是他?”“大比那天出手的那个?”“听说仙尊的道侣——”
宋漓面无表情地站着,假装没听见。望舒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她转头看向仙尊。
“魔界那边传回消息,”她说,“闻诡失联了。最后一道传讯是三天前,说边境有异动,然后就断了。”
仙尊的指尖微微收紧。
“阮缓归呢?”
“跟着他去的弟子传回消息,说他们到了边境,但没有见到阮缓归本人。他——离队了。”
宋漓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阮缓归藏了秘密,现在离队还不知道等着的是什么。
掌门走过来,把一枚玉牌递给仙尊。
“魔界边境的传送阵,只能到外围。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他顿了顿,目光从仙尊移到宋漓身上,停了一瞬,“小心。”
仙尊接过玉牌,转身走向山门外的传送阵。宋漓跟上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掌门还站在山门口,折扇合拢着握在手里,阳光落在他身上,灰白的发丝在风里飘着。
传送阵的光芒笼罩下来。脚下一空,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宋漓闭上眼睛,感觉到道侣印在胸口发烫,感觉到沧澜珠在袖中微微震动。
再睁眼,天是灰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像一口倒扣的锅。脚下是干裂的土地,寸草不生。远处有山,黑色的,光秃秃的,像一排腐烂的牙齿。
魔界边境。
队伍在荒原上穿行。望舒走在最前面,两个长老护着两侧,二十名弟子排成两列。宋漓走在队伍中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但他知道,那些弟子在偷偷看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望舒忽然抬手。“停。”
前方是一片乱石滩。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腥气,不是血,是某种野兽的味道。仙尊的手按上了剑柄。
荒兽。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是几百只。
灰色的身影从裂缝里爬出来,一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只……越来越多。它们是站着的,两条腿,脊背弓着,皮肤是灰色的,光秃秃的。
手臂很长,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指尖是黑色的利爪。脸——没有脸。只有一张嘴,横贯整个面部,从左边耳根裂到右边耳根。嘴里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层一层,往外翻。
两百只。三百只。还在往外涌。
它们的嘴一张一合,牙齿碰撞发出咔咔的声音,像骨头在磨,像暴雨砸在石头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望舒的剑已经出鞘了。两个长老一左一右护住两侧。二十名弟子围成一个圆阵,剑尖朝外,但有人手在抖。
“怎么这么多……”
“它们在等什么?”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三百多只荒兽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把队伍堵在河床边上。它们歪着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看”着人群。
仙尊的剑横在身前,银光吞吐。“跟紧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