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说“今晚早些回来”。

宋漓等到半夜，等来了警钟。

钟声短促急切，一声接一声从山门方向传来。他走到屏风前，隔着灵光往外看，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很多脚步声，很急，往正清殿跑。

然后有一道脚步声折过来，往璇玑宫——一个人，脚步很重，像背着什么东西。

屏风外传来掌门的声音，压得很低：“开阵。”

灵光闪烁，屏风滑开。掌门半扶半抱着一个人站在门口——月白衣袍，白绸覆眼，衣襟上全是血。是仙尊。

宋漓的瞳孔猛地收缩。

掌门把他扶进来。仙尊的脚拖在地上，靴尖划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头垂着，白绸被血浸透了半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往下滴血。

“放在床上。”掌门说。

宋漓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他的眼睛钉在仙尊身上——额角有一道伤口，不深，但血流了很多；衣襟上的血是从肩膀渗出来的；右手虎口有一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血。

掌门把仙尊放在白玉床上，抬手捏诀，灵光覆在额角和虎口上，血止住了。肩膀那道伤他碰了碰，眉头皱起来，但没有处理，只是把衣襟拢了拢盖住血迹。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宋漓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宋漓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审视，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他让我告诉你，”掌门说，“他回来了。”

然后他走了。屏风合拢，灵光流转。

宋漓站在原地，盯着白玉床上那个人。衣襟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是黑色的，额角的伤口被灵光封住了，但周围还有干涸的血痕。右手搭在床沿，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指尖悬在仙尊袖口上方——他能闻到魔气的味道，从肩膀那道伤口渗出来的，比昨晚更浓，像烧焦的铁丝，刺鼻的，带着腐蚀性。

他的指尖落下去。碰到袖口的一瞬间，道侣印在胸口猛地烫了一下。那股金色的力量又从指尖涌出来，和昨晚一样，很淡，很弱，但那些黑色的丝线碰到它就蜷缩、退散。

他看不见仙尊肩膀上的伤口，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魔气在退——从他指尖触到的地方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后退。

仙尊的呼吸变了。从浅急变得深缓，蹙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宋漓收回手。金光消散。

【系统提示：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战斗模块激活进度：3%→5%。建议持续探索能量来源。】

宋漓愣了一下。3%到5%。他清除魔气的时候，战斗模块在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间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不明白这力量是什么，不知道怎么控制它，但他知道一件事——它在涨。每次他使用这力量，它就会涨一点。

他蹲在那里，看着仙尊的脸。白绸滑落了一半，露出额角那道伤口。干涸的血痕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像一道裂缝。他忽然想起仙尊昏迷之前让人带的那句话——“告诉他，我回来了。”

宋漓站起来。腿麻了，他扶着床柱站稳，等那阵刺疼过去。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冽的，带着梅花的苦香。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灼烫的东西压下去。

天边开始泛白。晨光从梅林尽头透过来，把那些将开未开的花苞染成淡粉色。

身后传来衣袍窸窣的声音。仙尊醒了。

宋漓没有转身。他听见仙尊坐起来，动作很慢，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他知道仙尊在听——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心跳，听他有没有站在窗边等了一夜。

仙尊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丝绒。

“阮缓归去了魔界。掌门安排的，边境清剿妖兽，将功补过。跟着去的不止他，各峰都出了人。”

他顿了顿。

“路上遇到了魔修。不是边境的妖兽，不止一波，似乎是冲沧澜珠来的。”

宋漓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沧澜珠是魔尊亲手还回来的，”仙尊说，声音更低了，“按道理，魔界不该有人知道它在我这里。”

他停住了。那段停顿很长，长到宋漓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除非魔界出了什么事。”

宋漓的手指在窗棂上攥紧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魔界出事了。魔尊怎么样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仙尊走到他身边，在窗侧站定。两个人并肩站着，面朝窗外。晨光越来越亮，梅林的花苞边缘开始透出粉色。

“掌门已经派人去查了，”仙尊说，“今日议事，就是商议这件事。历练弟子那边，也会有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