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漓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灰色的、没有脸的怪物,看着它们一层一层的牙齿,看着它们歪着头“打量”仙尊的样子。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道侣印在烫——道侣印一直烫着。是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沉睡中翻身。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过望舒身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过两个长老身边的时候,他们的灵力收了一下。
他走到仙尊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宋漓面朝那些荒兽。
三百多只。密密麻麻的,从乱石滩一直延伸到河床对面,像一片灰色的海。它们的嘴张着,牙齿咔咔地响,腥气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做。
然后他开口了。
“滚。”
一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吼。只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一个音节,低沉的,沙哑的,像石头碾过骨头。
但那个字落地的瞬间,他胸口沉睡的东西醒了。
威压从他身体里倾泻而出。不是慢慢释放,不是渐渐扩散——是倾斜,像堤坝决口,像山崩,像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股力量砸在荒兽身上,砸在乱石滩上,砸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
咔咔声停了。
三百多只荒兽的牙齿在同一瞬间停止碰撞,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领头的荒兽站在最前面,它的腿在抖,灰色的皮肤下面肌肉在抽搐。它想跑,但它跑不了。
威压像一座山压在它身上,压在三百多只荒兽身上。它们的腿在抖,身体在抖,牙齿在打颤,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它们跪了。
不是一只一只地跪,是所有的,在同一瞬间。
三百多只荒兽的前肢同时弯曲,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它们的头低下去,低到泥土里,低到利爪蜷在身侧,身体缩成一团。
没有一只敢动。没有一只敢抬头。
宋漓站在那里。风从河床对面吹过来,冷冽的,带着硫磺的味道。他的衣袍在风里翻卷,面具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然后它们跑了。
不是慢慢撤退,是溃逃。三百多只荒兽从地上弹起来,转身,朝裂缝里钻,朝地底下钻,朝任何能藏身的地方钻。它们撞在一起,踩在一起,挤在一起,像退潮的海水,像被火烧着的蚁群。
领头的荒兽跑得最快,它的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消失在河床对面的黑暗里。其他的跟着它,一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只——灰色的潮水退去,乱石滩空了。
只剩下碎石上深深的爪痕,和空气里散不去的腥气。
身后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没有。
宋漓转过身。
望舒的剑还举着,但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她身后的弟子们,有的剑掉在地上,有的捂住了嘴,有的跪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们看着宋漓,像看着一座山,像看着一片海。
那个在璇玑宫门口被他们偷偷打量的“仙尊的客人”。那个戴面具的、不怎么说话的、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他站在那里,一个字,三百只荒兽跪了,跑了。
一个弟子声音发抖,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他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两个长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震惊,和一种说不清的战栗。
一个弟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听说三百年前……神尊龙漓……只是一声龙吟,万妖跪伏……”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那个弟子猛地闭嘴,脸色发白。他偷偷看了宋漓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不敢想,不敢确认。他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望舒收了剑。她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她走到宋漓面前,站定,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然后她转头看向仙尊。
仙尊的剑已经收回了鞘中,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面朝宋漓的方向,白绸覆着眼,看不见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睫毛在绸面下轻颤了一下,又一下。
他在看宋漓。虽然他的眼睛被白绸遮着,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宋漓。
不是看面具,不是看那些鳞片,是看他的眼睛。那双被灵力遮掩成蓝色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继续出发。”
他转身,面朝河床对面的黑暗。白绸在风里飘动,他的背影很直,很挺。
宋漓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
望舒没有追问。她转身面朝队伍。“收剑。整队。”
弟子们动起来。有人捡起掉在地上的剑,有人擦额头的汗,有人扶着腿软的同伴站起来。没有人说话。他们从宋漓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低着头。
那个提起“神尊龙漓”的弟子走在最后,经过宋漓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宋漓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锅。山是黑的,地是裂的,风是冷的。宋漓站在这片荒原上,身边是仙尊,袖中是沧澜珠,胸口是道侣印。他面朝魔界的天空,迈出一步。
“走吧。”
仙尊跟上来。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身后,望舒和弟子们沉默地跟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系统提示:威压释放·主动。震慑范围:筑基至金丹妖兽。龙族血脉共鸣。战斗模块激活进度:6%→12%。】
宋漓没有看那行字。他把它关掉,抬头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