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璇玑宫外面的人变多了。
宋漓是从仙尊的“自言自语”里听出来的。也不是听出来的——他站在窗边,能看见梅林尽头时不时闪过几道人影。不是巡山的弟子,那些人走得很慢,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几日,总有人在璇玑宫附近转悠。”仙尊坐在白玉床边,指尖抚过屏风上暗淡的灵光纹路,语气平淡,“掌门已经下令禁止靠近了。但架不住好奇。”
宋漓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好奇什么?好奇他呗。那个戴面具的、在宗门大比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神秘高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天要不是为了躲那道冲击波,他根本不会暴露。现在好了,全玄天宗都知道仙尊身边有个“深不可测的前辈”。
“你的传闻,”仙尊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已经传遍各峰了。有人说你是隐世散修,有人说你是上古妖兽化形,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
“说你是我的道侣。”
宋漓差点呛住。道侣?他跟仙尊?他连话都没跟仙尊说过几句——好吧,是根本没说过。
道侣印在胸口烫了一下,像是在附和他。
仙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把屏风上最后一道纹路修复好,转身面朝宋漓的方向。
“我要去正清殿议事。阮缓归的事……掌门要商议如何处理。”
他走了。屏风合拢,灵光流转。
宋漓站在窗前,看着梅林尽头那几道人影被巡山弟子赶走,心想:得,现在他是玄天宗的头号八卦了。
【系统提示:传闻等级提升。当前可信度:47%。弟子甲:那位前辈至少金丹以上。弟子乙:我亲眼看见的,大比那天他一出手,冲击波就散了。弟子丙:你们懂什么,那是仙尊的道侣!】
宋漓面无表情地把面板关上了。
——
大比结束后的第五天,阮缓归来了。
宋漓正对着窗外的梅树发呆。屏风外传来脚步声,比上次轻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股试探的劲儿。
“仙尊?”少年的声音在殿内转了一圈,“不在吗……”
屏风被推开一道缝。阮缓归的脸探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笑。
那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宋漓,目光比上次更锐利,像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他从屏风后面走进来,在宋漓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他们说你是高手。”阮缓归说,声音很轻。“但也有人告诉我你是傀儡。”
宋漓垂着眼,一动不动。
阮缓归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他面具移到衣襟,从衣襟移到腰间。最后停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漆黑锋锐。
“你的手,”阮缓归说,“不像人类的手。”
宋漓没有反应。
阮缓归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灵力遮掩过的蓝色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你不是傀儡。”阮缓归忽然说。
宋漓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查过了,”阮缓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外人听见的秘密,“活傀不会有心跳,不会有体温,不会在被人触碰时下意识躲避。但你——”
他顿了顿。
“你会。”
宋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呼吸维持着空洞的节奏,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阮缓归知道了。或者——他身边的东西知道了。那个“不明外力”。
阮缓归盯着他的眼睛,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太近了,近到宋漓能看见他瞳孔深处那一丝金色的纹路——龙族血脉的痕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阮缓归说,“你也知道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仙尊,会怎样。”
宋漓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面具底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阮缓归。那双被灵力遮掩成蓝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冷得像冰。
“那你就去说。”
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低哑的,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宋漓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开口了。在玄天宗,第一次开口。不是对仙尊,是对阮缓归。
阮缓归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这具“傀儡”真的会说话。
宋漓看着他,继续说:“你去告诉仙尊,我是傀儡。然后呢?”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觉得仙尊不知道吗?”
阮缓归的脸色变了。
宋漓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每天坐在这里,”宋漓说,“触碰我,和我说话。你觉得他是在对空气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能说得太多——他说这几句话已经是冒险了。但他知道够了。
阮缓归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杏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嫉妒、不甘、还有一种宋漓看不懂的……委屈。
“你到底是什么人?”阮缓归问,声音有些哑。
宋漓没有回答。他重新垂下眼,恢复空洞的姿态,像一具完美的活傀。刚才那几句话好像从未存在过。
阮缓归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苦,像月光一样凉。
“你以为我不敢告发你?”
宋漓没有动。
“不是不敢,”阮缓归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告发了也没用。对吗?”
宋漓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告发了也没用。仙尊知道他不是空的。掌门知道这是神尊遗蜕。
阮缓归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白变黄,从黄变暗。
“我明天要去魔界了。”他忽然说。
宋漓微微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