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坐在主位上,白绸覆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宋漓能看见他的手——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然后——阮缓归身上的灵力突然失控了。
那团混乱的、狂暴的灵力从他身体里炸开,像被扎破的气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演武台的禁制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灵力冲击波从裂缝里涌出来,直奔看台方向。
宋漓站的位置太近了。他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
冲击波撞上石柱,碎石飞溅。他的气息遮掩被震碎了,像一块被砸烂的玻璃,碎片在空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宋漓站在那儿,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戴面具。玄色衣袍。腕间鳞片。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是……是仙尊带回来的那个人!”
“他怎么在这儿?”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宋漓站在碎石中间,一动不动。他的隐匿符碎了,气息遮掩没了,他就这么光天化日地站在几百号人面前。
他感觉到仙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白绸覆着眼,但宋漓知道他在“看”。
完了。宋漓想。彻底完了。
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威压,是更急的、更慌的东西。是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打开系统面板,手指发抖。
【应急传送·单向:可传送至最近的安全地点(璇玑宫)。使用次数:1/1。兑换需天道点数:15】
【当前余额:3】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仙尊给他的那枚护身符——挡金丹以下一击的那枚。他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舍不得也得舍了。
他攥住护身符,用力一握。淡蓝的灵光在指缝间碎裂。
【检测到灵器分解,可兑换天道点数:15】
【确认兑换?是/否】
他点了“是”。
【应急传送已激活——】
灵光炸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仙尊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很快,不像他平时那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节奏。白绸在风里飘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宋漓摔在了白玉床上。
不是躺上去的,是摔上去的。后背砸在云锦上,震得他闷哼一声。屏风在面前合拢,灵光流转,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大口喘着气,盯着头顶的穹顶,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道侣印烫得厉害。
他回来了。璇玑宫。安全的。没人看见。
他把脸埋进云锦里,过了很久,才把呼吸压回去。
护身符没了。
但这不是他最慌的。他最慌的是——仙尊看见他了。在演武台,在几百号人面前,仙尊“看”见了他。
傀儡会自己转悠吗?很明显不会。
宋漓翻了个身,面朝屏风。灵光透过白玉,在黑暗中投下浅浅的影子。他盯着那些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彻底完了。
——
傍晚,仙尊回来了。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比平时重,比平时急。屏风滑开时,带进来一阵风,冷冽的,夹杂着演武台上的烟火气息。
宋漓站在窗边,维持着活傀的姿态。呼吸绵长,目光空洞,一动不动。
仙尊在屏风前站了一下,然后走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床边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宋漓面前,停下。
距离太近了。宋漓能闻到他衣袍上的梅香,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道侣印在胸口发烫,烫得他几乎压不住呼吸。
仙尊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朝宋漓的方向,白绸覆着眼,看不出表情。但宋漓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片即将落下的雪,压在枝头,随时会坠。
过了很久,仙尊开口了。
“你无聊了吗?”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宋漓一动不动。他的呼吸维持着空洞的节奏,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仙尊等了一会儿。
“我知道结界被动过,”他说,“西侧窗户外围的灵力密度比正常值低了四成。”
他顿了顿。
“是你做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宋漓站着,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让心跳声太响。他现在是一具活傀。活傀不会说话,不会回答,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偷跑出去。
仙尊又等了一会儿。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可有伤到?”
宋漓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了颤。
仙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漓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按在道侣印上。
印记在发烫。宋漓能感觉到仙尊的指尖被烫得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它比平时烫。”仙尊说,声音很轻,“你被那道冲击波及了,对吗?”
宋漓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住——他立刻调整回来,恢复到绵长空洞的节奏。
仙尊的手指在道侣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
“我检查过演武台周围的灵力残留,”他说,“石柱后面有被抵挡过的痕迹。”
宋漓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回。
仙尊知道的比他以为的更多。知道他离开了结界,知道他去了演武台,知道他被冲击波波及,知道他身体里有威压在保护他。
仙尊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戳穿。
“下次,”仙尊说,声音很低,“如果你想去看,可以告诉我。不必……翻窗。”
宋漓愣了一下。
仙尊没有等他回应。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去正清殿议事,”他在屏风边说,“晚上回来。”
屏风合拢。灵光流转。
宋漓站在窗前,盯着屏风上那些流转的灵光。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心脏还在狂跳,道侣印还在发烫。
仙尊说“下次”。
他知道还会有下次。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揭穿。他只是说——“可以告诉我。”
宋漓把那只被仙尊碰过的手腕贴在胸口。道侣印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仙尊说“你有没有受伤”时的语气。很轻,很平,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不是质问。是担心。
宋漓躺回白玉床上,面朝屏风的方向。灵光透过白玉,在黑暗中投下浅浅的影子。他闭上眼睛。
护身符没了。但仙尊知道他去过了。也知道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