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看那个人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阮缓归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
一门之隔的宋漓则在思考。
他想起那个古怪的“新手系统”——会突然卡壳、会沉默、会在他问“你们正规吗”的时候岔开话题。那东西最后想抽取他的神魂,被魔尊压下去了。
那个东西……和阮缓归体内的“不明外力”是一样的吗?
宋漓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主角”,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
当夜,仙尊回来得很晚。
脚步声比平时重,衣袍上沾了灰尘,发带也歪了。袖口有一道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仙尊在屏风前停了一下,抬手捏了个诀,检查结界。指尖在暗淡的纹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进来。
宋漓站在窗边,维持着活傀的姿态。他感觉到仙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白绸覆着眼,看不出表情,但“看”了很久。
“结界被人碰过,”仙尊说,“有人来过。”
宋漓一动不动。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住——他立刻调整回来,恢复到绵长空洞的节奏。
仙尊走到屏风前,指尖抚过那些灵光纹路。
宋漓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
仙尊站了很久,转身面朝宋漓的方向。
“今日大比,缓归那孩子晋级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底下压着什么。
“他的修为提升了很多。”
宋漓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仙尊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些担心。”
他没有说担心什么。只是转过身,把暗淡的纹路一条条修复。灵光在他指尖流转,他的背影很直,很挺,但宋漓能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我去正清殿议事的时候,”仙尊忽然说,声音很低,“掌门师叔说,阮缓归的命盘……变了。原本清晰的轨迹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灵光明灭不定。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宋漓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
他很想开口。想告诉他——你的担心是对的。阮缓归身上有不正常的东西。
但他不能。
他只能站着,看着仙尊修好结界,站起身,走到窗边。在他身侧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面朝外面的天空。远处,演武台的旗幡还在风里猎猎作响,人群已经散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仙尊没有说话。宋漓也没有动。
他们只是站着。一个清冷的仙人,和一具不会说话的活傀。
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
仙尊忽然开口:“你冷吗?”
宋漓愣了一下。
活傀不会觉得冷。这具龙漓的躯壳,体温比常人高,像体内有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璇玑宫的夜晚很凉,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冷过。
他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
仙尊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抱歉,我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这是一具活傀?还是忘了活傀不会回答?
宋漓不知道。他只看见仙尊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弧度,很淡,转瞬即逝。
然后仙尊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宋漓手边的位置。没有碰到他。只是放在那里。
像是在说:如果你会冷,可以握住。
宋漓盯着那只手。修长的,白皙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手腕上还有幽狱锁链留下的痕迹,已经结痂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了颤。
他想伸手。想握住那只手。想告诉那个人——我不冷,但你的手很凉。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具完美的活傀。
仙尊的手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暮色完全沉下去,久到窗外的灯一盏盏熄灭。
然后他收回手。
“睡吧,”他说,转身走向门口,“明日还要早起。”
屏风合拢。灵光流转。
宋漓站在窗前,看着那只手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甲漆黑锋锐,腕间浅墨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这是一具龙族的手。
但刚才,它想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那是“宋漓”的想法,还是“龙漓”的本能?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只手在他面前摊开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是我的。”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龙漓的。是我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确认这件事。他只知道——很重要。
他不想连“喜欢”都是别人的。
宋漓在白玉床上躺下来,面朝屏风的方向。灵光透过白玉,在黑暗中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活傀也可以有一点点反应。指尖蜷一下,心跳快一拍,呼吸停一瞬。
这些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云锦里。
道侣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他忽然觉得,也许被藏在这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至少他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能在他问“你冷吗”的时候,在心里悄悄说一句——
不冷。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