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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魔道祖师·清河闲笔 > 第24章 反杀第十

第24章 反杀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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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暮春廿肆风戾

今日风大,刮得檐角铜铃都哑了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呜呜地闷响。

我起得不算早,醒时窗纸已经发白,却不见日光,外头一片灰沉沉的,像块浸了水的破布,闷得人心里发躁。侍女端来粥食,我扒了两口便搁下了,没什么滋味。近来事情一桩接一桩,金家的人追在身后咬,温家的人隔岸观火,蓝家又在一旁端着君子架子,仿佛这世上所有公道,都攥在他们那身白衣服里。

可笑。

昨夜暗河那边的事,算得还算顺当。我故意露了几处行迹,丢了些不值钱的杂物,又让手下人装作慌乱奔逃的样子,金家的探子果然看在眼里,急急忙忙传信回去。他们大概以为我聂怀桑走投无路,慌不择路,只想着逃命,连后路都顾不上。

他们想错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

暗河回马,抢了他们一批粮草,带不走的尽数沉了河底,看着那些木箱顺着水流漂远,一点点沉下去,我心里倒是平静得很。这不过是第一步,鱼饵抛下去,总得等鱼上钩。金家咬得紧,自然会四处宣扬,说聂氏宗主狼狈不堪,清河势力摇摇欲坠。这话传出去,旁人便会动心思。

比如蓝曦臣

我坐在椅上,慢悠悠摇着扇子,扇面山水都旧了,边角卷起一点毛边,看着便像我这个人一样,没什么精气神。手下人神色紧张,问我要不要调兵防备,我只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防什么。

人是我引来的。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蓝曦臣此人,素来以温雅著称,一柄白玉笛,一身白衣,走到哪里都像是一团温吞的月光,不刺眼,却处处透着规矩与体面。他向来喜欢做调停人,仿佛世间纷争,只要他开口,便能化干戈为玉帛。这一次金家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说聂氏作乱,扰了世家安宁,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以为自己是来主持公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

我整理了一下衣袍,慢悠悠往外走,脸上堆起几分怯懦与慌乱,见了蓝曦臣,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几分讨好:“蓝宗主大驾光临,清河聂氏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蓝曦臣眉眼温和,微微颔首,声音平缓:“聂二公子不必多礼,此次前来,并非寻事,只为调停聂氏与金氏之间纷争,还此方安稳。”

我低着头,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点头:“是是是,蓝宗主说的是,金家步步紧逼,我聂氏实在……实在无可奈何,还望蓝宗主为我做主。”

他看我这副样子,大概更确信我已是穷途末路,心中防备松了大半。身后蓝氏子弟一个个身姿挺拔,面色肃穆,腰间佩剑,玉佩轻响,一派名门正派的气象。他们站在阳光下,白衣纤尘不染,仿佛与这世间所有肮脏血腥都毫无干系。

真是碍眼。

我引着他往祭刀堂方向走,一路故意挑些破败路径,院墙倾颓,砖石散落,看上去一副萧条败落之象。祭刀堂门前更是不加收拾,门扇半开,里头阴气沉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铁锈味混在一起,随风飘出来。

蓝曦臣脚步微顿,似有察觉:“聂二公子,此处……”

“蓝宗主有所不知,”我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近来金家侵扰,族中事务繁杂,弟子们心力交瘁,实在无力打理,先祖重地也只得这般模样,让蓝宗主见笑了。”

他没有多疑,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跟着我踏入祭刀堂。

祭刀堂内光线昏暗,梁柱上刻着古老纹路,积着薄薄一层灰。正中央供奉着聂氏历代凶刀,刀身漆黑,煞气内敛,却依旧让人脊背发寒。地底深处,有东西在躁动,轻微的、持续不断的震颤,像是野兽在笼中喘息,只有我能察觉。

那是刀灵。

聂家世代镇压强凶,无数凶刀怨气汇聚,久而久之,便成了这祭刀堂下最恐怖的存在。它不似寻常厉鬼,一刀毙命干脆利落,它慢,它狠,它喜欢撕扯,喜欢啃咬,喜欢看着活人一点点崩溃,一点点失去力气,在无尽痛苦中咽气。

以前家中长辈总说,刀灵凶戾,不可轻放。

可今日,我偏要放。

蓝曦臣站在堂中,环顾四周,眉头微蹙,似在斟酌言辞,准备开口调停。他大概要劝我退让,劝我割地,劝我与金家和解,劝我守着聂家这一点残山剩水,安安分分做个无用之人。

我站在一旁,垂着眼,扇子轻轻晃动,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

袖中手指,却缓缓扣住了机括。

那机括藏在衣内,紧贴腰腹,是开启地底封印的关键。历代家主不到生死存亡,绝不会轻易触碰,而我今日,却是主动引敌至此,亲手解开枷锁。

蓝曦臣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聂二公子,金氏虽有不妥,但聂氏近日行事,亦过于激进。依我之见,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划定界限,此后互不侵扰,岂不两全?”

我心中冷笑。

各退一步?

金家要吞我清河疆域,要夺我聂家兵权,要断我生路,这也叫各退一步?

蓝家站在高处,轻飘飘一句调停,便要我聂氏忍气吞声,任人宰割,这也叫两全?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头:“蓝宗主所言极是,只是……有些事情,并非我能做主。”

“哦?”蓝曦臣微怔,“聂宗主身为一族之主,何事不能做主?”

我缓缓抬眼,目光掠过他身后一众蓝氏子弟,最终落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比如这祭刀堂下的东西。”

话音未落,我指尖猛地按下机括。

“咔——”

一声沉闷机括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巨石挪动,又像是锁链崩断。整座祭刀堂骤然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极寒、极腥、极暴戾的气息,猛然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不是一瞬间的煞气,是浓稠如墨的怨气,缠缠绕绕,黏腻刺骨,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从阴曹地府伸上来,抓住人的四肢,往深渊里拖。

蓝曦臣脸色骤变,白玉笛瞬间横至唇边,剑气骤然迸发:“聂怀桑!你——”

我早已后退数步,隐入梁柱阴影之中,脸上那副怯懦无用的模样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地底传来嘶吼。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重叠在一起,尖锐、沙哑、狂暴,像是千万把刀在同时悲鸣,又像是千万只恶鬼在同时咆哮。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发疼,心神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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