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子弟纷纷拔剑,剑气纵横,试图抵挡扑面而来的怨气。可那刀灵之气根本不是寻常剑气可以压制,它无孔不入,缠上剑身,便让剑鸣嘶哑;缠上人身上,便让气血逆行;缠上心神,便让恐惧丛生。
第一个倒下的,是站在最外侧的一名蓝氏少年。
他不过十几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坚定,一看便是从小被教以正道礼法,心无杂念。可刀灵之气缠上他的瞬间,他便浑身一颤,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像是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想挥剑,手臂却不听使唤,剧烈颤抖。
他想呼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一道漆黑刀气悄无声息缠上他的脚踝,猛地一扯。
少年踉跄倒地,还未爬起,便有更多刀气缠绕上来,缠住他的手腕,缠住他的脖颈,缠住他的腰腹。不是一刀斩落,是一点点撕扯,一点点勒紧,皮肉一点点裂开,鲜血一点点渗出。
他痛得浑身抽搐,却发不出大声哭喊,只能在地上扭曲挣扎,白衣迅速被鲜血染红,一点点浸透,一点点斑驳。
蓝曦臣目眦欲裂,笛音骤起,试图清心定神,解救弟子。可刀灵怨气太重,百年积怨,岂是一曲清心咒可以压制?笛音刚起,便被地底更狂暴的嘶吼撕碎,音波倒灌,他自身都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聂怀桑!你疯了!”他厉声喝道,声音不再温和,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你可知放出刀灵,是何等罪孽!”
我靠在梁柱上,慢悠悠摇着扇子,看着眼前血腥一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
“罪孽?”
“蓝宗主既来了我清河,既踏入我祭刀堂,便该知道,有些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
“你们想调停,想做主,想分我聂家的东西,那便留下,陪这刀灵玩几日。”
刀灵不会一次性杀死人。
它慢。
它狠。
它喜欢折磨。
它会先缠着手脚,让人无法动弹,再一点点割裂皮肉,啃噬筋骨,让痛苦一点点蔓延,一点点加深,从白日到黑夜,从黑夜到白日,持续不断,无休无止。
一个人,能被它缠上两三天,甚至更久,才会在无尽痛苦中彻底断气。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压抑扭曲,不似正常哭喊,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呜咽。白衣染血,青石染红,剑气凌乱,笛音破碎,昔日端方清雅的蓝氏子弟,此刻一个个狼狈不堪,在刀气中挣扎、哀嚎、扭曲。
有人试图冲出祭刀堂,却发现大门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紧闭,四周怨气封锁,如同牢笼,根本无路可逃。他们越是挣扎,刀灵便越是狂暴,痛苦便越是深重。
蓝曦臣奋力抵挡,剑气一次次劈开刀气,却又有更多刀气涌来,杀之不尽,驱之不散。他看着身边弟子一个个倒下,在痛苦中慢慢死去,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看向我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聂怀桑,你会遭报应的。”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我笑了笑。
报应?
我聂家被人欺压时,谁曾说过报应?
我父亲惨死时,谁曾说过公道?
金家步步紧逼,妄图灭我宗族时,谁曾拦过一句?
如今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反倒成了罪孽。
真是好笑。
“蓝宗主,”我缓步走出阴影,站在怨气边缘,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语气轻淡,“你别急。”
“刀灵性子慢,杀人要好几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体会。”
“体会一下,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体会一下,被人逼到绝路,却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滋味。”
风从门缝灌入,卷起血沫与怨气,在祭刀堂内盘旋。嘶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刀气破空声,混在一起,构成一曲血腥乐章。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没有人知道,我心中有多平静。
从暗河抛饵,到引金家追咬,再到诱蓝曦臣入祭刀堂,每一步都在我算计之中。他们以为我是猎物,殊不知,我从一开始,就是猎人。
他们以为我走投无路,殊不知,这条路,是我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黄泉路。
刀灵还在撕扯,还在折磨,还在一点点吞噬那些白衣身影。
一日。
两日。
三日。
痛苦不会停歇。
死亡不会轻易到来。
而我聂怀桑,依旧是那个无用的聂二公子,清河小废物,依旧摇着旧扇,依旧一脸怯懦。
只是从今往后,清河再无蓝氏踏足。
只是从今往后,世人该知道,聂家的刀,不仅能斩妖除魔,也能斩所谓名门,斩所谓正道,斩一切敢来欺我清河之人。
祭刀堂内,血色漫漫。
刀灵未歇。
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