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皮朵来之前，程子昂做了许多攻略，香山的枫叶好看，国子监也值得一逛，各处胡同也颇有特色，但皮朵隔天早上就回去了，都没给他提议游玩的机会。

程子昂想去送她，皮朵却客气地说‘不用’，“一回生，二回熟，我知道怎么回去。”

他的心沉到谷底，呼吸涩滞，试着闭了闭眼缓和情绪，结果发现还是不行，特别是在皮朵走了以后。皮朵要是恋爱了怎么办，他在想。

*

程子昂把皮朵设置了特别关心，每次只要皮朵上线，系统就会第一时间提醒他。

皮朵的大学生活很丰富，瘦弱的女孩已经长大，头发比以前长了些，爱穿裙子，还上了校刊封面杂志，看得出来是素人，没上什么妆，却清新脱俗，让人看了都开始向往大学的自由。

也碎碎念吐槽大课好难，班上的男生好傻又好真诚，空间动态里有很多不认识的ID给皮朵留言。现在的一切都把皮朵的善良释放出来了。温柔的，明媚的，丝毫不受阴影影响。

以前皮朵问过他，是在器材室那件事以后，她问他，她是不是不够善良。

程子昂当时思忖了好久才说：我一般劝人强大，不劝人善良。

皮朵做到了。

有天夜里，程子昂做完课程作业很晚了，躺在宿舍已经快一点。

手机忽然震了震，点开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皮皮没有岛’震了震您。

程子昂发了个问号过去。

皮朵回复很快：误触。（晚安思密达）

程子昂犹豫片刻：晚安。

如果他不主动联系皮朵，皮朵是不是永远不会来找他，那天晚上程子昂失眠了。

程子昂告诉自己应该放下的，即使他往前迈一步，皮朵未必愿意，她要是愿意，他们之间不早就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但那么多他不认识的人叫皮朵‘女神’，程子昂竟然卑劣地想看皮朵的手机，对，当时他就该多看一眼。

元旦有三天假期，程子昂先问了皮朵有什么安排。

皮朵说在宿舍补觉，再煮个火锅吃。

程子昂没有再回复了，而是直接买了京远到津城的车票，还好两地隔得不算太远，坐高铁也就三四十分钟，就是进了津城再去N大，需要转地铁。

当程子昂给皮朵打电话，让她下楼的时候，皮朵吓了一大跳：“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皮朵正要风风火火的出门，忽然发现她没有洗头！

“你能等我二十分钟吗，十五分钟也行……”她讪笑。

“可以。”程子昂言简意赅。

那他先去学校附近定间酒店，明天再回京远吧，今天陪皮朵一起吃个火锅，就当是跨年。

十来分钟后，皮朵终于清清爽爽地下了楼，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程子昂，又在手机上问他在哪儿，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程子昂在不远处清了清嗓子。

皮朵闻声而望，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形站在路灯下。

灰色羊绒大衣沉寂笃定，里面却套了件灰白色连帽卫衣，显得他斯文败类又带点少年气，两种气质混合，完美地贴合程子昂那张寂静又充满耐心的脸庞。

皮朵有点懵，印象里程子昂很少特地来见她，就算见了她，也未必是这幅温柔守候的模样，无法言说的酸涩涌上心头——原来他一直都有很多温柔，只是不给她。

她说不好是她小气，还是他更吝啬。

“走吧。”程子昂轻轻开口。

两个人沿着校园林荫道往前，周围时不时有人侧目，皮朵又开始紧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元旦正好有三天假。”

皮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程子昂用余光留意皮朵，她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少时她瘦胳膊瘦腿，穿着排球服人瘦得跟手指饼干一样，现在真成了大姑娘了——

长发柔软蓬松，脸庞白皙，比以前圆润一些，想来大学生活过得无忧，中等个儿，穿淡黄色羽绒服，牛仔裤，短筒靴，脖子上围了条雪白的围巾，显得她笑容清澈。

倔劲儿褪了，取而代之的是恬静，偶尔皱眉带点动若脱兔的影子，这张脸，无论看多少遍，好像都不够。程子昂收回余光，问皮朵是否适应大学生活。

皮朵就说‘还好’、‘学习压力比以前要小’。

两个人一起吃了铜脚火锅，北方人爱涮羊肉，皮朵怕膻，点了牛肉和各式肉丸。

火锅店灯火通明，热气熏眼，大厅散客喧嚣热闹，极大地稀释了他们之间的紧张。

皮朵没有坐在程子昂对面，她怕迎上程子昂的目光，选择和程子昂坐在同一边，程子昂靠走廊坐。

程子昂问她想吃什么蘸料，皮朵犯懒，“随便，加点耗油、芝麻酱、醋就行。”

“吃辣吗。”程子昂问。

皮朵摇头：“我长痘。”

没过多久，程子昂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份蘸料。

菜样很快就上齐了，肉丸子煮得飘起来，皮朵肚子咕咕直叫，毫不见外地吃起来。

程子昂吃得很慢，都是用公筷先给皮朵夹，自己再吃。

皮朵吐字不清地说‘够了’，又阴阳怪气起来：“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我会依赖你的。”

程子昂握住筷子的手忽然顿住，自责地低头，最后什么都没说，还是习惯性地照顾皮朵。

以前读高中是不方便，也不能，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成年了，‘好’与‘不好’，‘多一点’与‘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皮朵切切实实受到益处就行了。

他任由他的在意蔓延，想让皮朵彻底放松下来。

皮朵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太对劲，程子昂眼里没有询问、防备，而是很简单的在意，还有柔软，宽阔的大衣丢到对面座椅，会下意识给她递纸巾。然后她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你说吧，你来干什么。”皮朵食之无味地说。

程子昂看着她，并没有接受她的对视，而是说：“吃饭——”

又带着兄长般的语气，皮朵很厌烦他这样，哥哥不像哥哥，男朋友不像男朋友。

“想跟你一起跨年。”程子昂说。

“你以前又对我不好。”皮朵忽然说。

程子昂沉默了，艰难地敛住视线，他要解释吗？他要怎么解释，他从16岁就开始喜欢皮朵，因为器材室那件事，皮朵把他的喜欢搞砸了，他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