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石湖庄的梅林外面,看着里面的灯光。沈寒秋在屋里,灯亮着,窗户上映着他的影子。他站在那里,没进去。风很大,吹得树枝咔咔响,他裹紧了衣服,还是冷。
三年了。他追了沈寒秋三年。从汴京到石湖庄,从春天到冬天。沈寒秋从不正眼看他。他知道。他只是个书生,不会武功,不会写词,什么都不会。他只会站在梅林外面,看着那扇窗户。
灯灭了。他转身,往回走。
追兵来的时候,他正在屋里抄词。抄的是沈寒秋的《暗香》,他背得很熟,但还是想抄下来。门被踹开,几个人冲进来,拿着刀。领头的问:“沈寒秋在哪?”
他没说话。
“问你话呢!沈寒秋在哪?”
他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旧时月色”。他把它折好,揣进怀里。
“不说?搜!”
他们翻箱倒柜,把书扔了一地。有人在床底下翻出一件青衫,是沈寒秋的。领头的拎着那件衣服,问他:“这是谁的?”
“我的。”
“你骗谁?你穿得了这么大的?”
他没回答。
领头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替他藏东西?”
“不是藏。是捡的。”
“捡的?”领头的把衣服扔在地上,“沈寒秋在哪?”
“不知道。”
领头的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嘴角破了,血淌下来。他没擦。
“再问一遍。沈寒秋在哪?”
“不知道。”
领头的抽出刀,抵在他脖子上。“想清楚了再说。”
他看着那把刀,没动。他想起沈寒秋,想起他站在梅树下看词稿的样子,想起他吹笛子的样子,想起他从来不看他一眼的样子。他不在乎。他只想让先生活着。
“先生往南边去了。”他说。
领头的看着他:“南边哪?”
“不知道。他只说南边。”
领头的收了刀。“追。往南。”几个人冲出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书,笑了。先生没往南边。先生往北边去了。往北,是边关。是慕容珮战死的地方。
他们发现被骗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他往北走,走了一天一夜,走到垂虹渡。站在桥上,看着水面。水很浑,什么也看不见。他在桥上站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月亮出来了。
他们追上来的时候,他还在桥上。领头的看着他,眼神变了。“你骗我。”
“是。”
“沈寒秋在哪?”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替他引开我们,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没说话。
领头的抽出刀。“你知道骗我的代价吗?”
“知道。”
“那你还骗?”
他笑了。“先生能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