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

他举起刀。刀在月光下反着光，白晃晃的。她看着那把刀，没动。她不怕死，她只怕信没送到。姐姐让她送的，她一定要送到。刀落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姐姐让我送的，我送到了吗？

她倒在石阶上，血从脖子里流出来，顺着石阶往下淌。信还在怀里，她用手按着，按得很紧。她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腿不听使唤了，手也不听使唤了。只有脑子还在转。姐姐让我送的，我送到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倒在半山腰，离山顶还很远。

他蹲下来，从她怀里把信掏出来。她伸手去抢，手抬不起来。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那个蜡封，笑了。“就为这个？”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喉咙。他站起来，拿着信，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石阶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天亮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躺在石阶上，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

姐姐让她送的，她没有送到。但她知道姐姐不会怪她。她尽力了。她闭上了眼睛。

青萝死前的那个晚上，沈寒秋坐在她床边。她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还睁着。她看着沈寒秋，嘴唇动了动。他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素叶是好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他握住她的手，点头。她笑了。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沈寒秋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动。他想起素叶，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的小姑娘。她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姐姐让她送，她就送。她不怕死，她只怕信没送到。她没有送到。但青萝知道她送了。青萝记了她一辈子。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三个字：素叶。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那张纸条上已经写了很多名字。慕容珮、青萝、铁骊、柳逸、阿九、谢云壑、老梅。现在多了素叶。

他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线红。他站在那，看着那线红，站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两个，三个……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怀里。

他走到梅林里，站在一棵梅树下。梅花还没开，树枝光秃秃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树枝，想起素叶送信的那个早晨。她倒在石阶上，血从脖子里流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他没赶到。他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他蹲在她身边，把她的手掰开，信已经不在了。她手里攥着的，是空气。

他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树枝咔咔响。他站了很久，久到天亮了，久到太阳升起来了。他睁开眼，梅花开了。一夜之间，满树满枝。他不知道梅花是什么时候开的，只知道它开了。

他伸出手，折了一枝梅花，放在青萝的窗前。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八百年后，苏念秋站在石湖庄的后山，看着那条石阶。石阶还在，被草盖住了，但还能看见。她蹲下来，摸着那些石头。石头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洗不掉了。她不知道那是血，还是锈。但她知道，有一个姑娘倒在这里。她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姐姐让她送，她就送。

苏念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枝梅花，放在石阶上。风吹过来，花瓣落了几片。

“送到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