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梅林里,梅花还没开,树枝光秃秃的。风很大,吹得枝条咔咔响。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她总是回到这个地方,石湖庄的梅林,她只来过一次。那是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兵,女扮男装,跟着队伍路过这里。她在梅林里见过一个人,清瘦,青衫,站在树下看词稿。风吹过来,纸页翻动,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词稿。
她站在那里,没动。梅花还没开,树枝光秃秃的,像是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笛声响了。从梅林深处传来的,很轻,被风吹散了。她顺着声音走过去,梅花开了。满树满枝,白的粉的,像是有人一夜之间把颜料泼在了上面。他站在树下,手里拿着笛子。青衫,清瘦,和十年前一样。他老了,但她认得出。
“你来了。”他说。
她站在他面前,没说话。他老了,她也老了。她身上还穿着盔甲,甲片上全是划痕,肩上有一道裂口,那是上一次打仗留下的,没来得及补。
“我来了。”她说。
他看着她,眼神和十年前一样。不是看一个将军的眼神,是看一个人的眼神。她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样看她。那时候她穿着不合身的盔甲,头盔太大,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词稿。她以为他不记得了。
“你说过下次见面吹给我听。”他说。
她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十年前,她站在梅林外面,他在里面看词稿。她没走进去,他也没走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她没说那句话。但她想说。想了十年。
她把笛子从腰间抽出来。笛身上刻着“珮”字,那是她爹留给她的。她从来没吹过,她不会吹。她只是带着它,打了十年仗,从边关到京城,从京城到石湖庄。她把它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很难听,刺耳,像是刀刮铁锅。风吹过来,把笛声吹散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
她问:“笑什么?”
“笑你吹笛子的样子。像打仗。”
“我只会打仗。”
“我知道。”
她看着他。他站在梅树下,手里拿着笛子。梅花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掸。她想起十年前,她站在梅林外面,看着他。那时候她想走进去,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想问他看的是什么词。但她没去。她只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兵,盔甲不合身,头盔太大。他不该看见她。
她转身,准备走。
“等等。”他说。
她停下来。
“我记得你。十年前边关,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兵。”
她的手攥紧了笛子。他记得。十年前,边关,她站在梅林外面,他站在里面。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她以为他不记得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知道我是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穿着盔甲,拿着刀。你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听词的。”
她没说话。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梅花还在落,落了她一肩。
“我打了十年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