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
“等一下。”江听潮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本旧笔记本,封面磨损了,边角卷起来。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念秋:如果你在读这段话,说明我儿子找到了你。替我谢谢他。也谢谢你。江声远绝笔。”
苏念秋盯着那行字,手指按在纸面上。这是江听潮父亲的遗言。他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撕下来,塞进笛子里。等了二十年,等他儿子找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我把两截笛子拼在一起的时候,这页纸从笛子里掉出来。”
苏念秋看着那行字。江声远。她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的声音穿过二十年的时间,传到她耳朵里。
“他写的是我的名字。”
“对。他知道你会来。”
“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沈家的人,迟早会来拿笛子。”
苏念秋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江听潮。“你留着。”
“好。”
两人站在桥上,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线红。水面映着那线红,像一条路,从桥下延伸到远处。
江听潮说:“他最后那句话,不是写给我的。”
“写给你妈的?”
“不是。写给你的。”
苏念秋愣了一下:“写给我的?”
“他写‘替我谢谢他’。他指的是我。写‘也谢谢你’。指的是你。”江听潮看着她,“他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我。是你。”
苏念秋没说话。风吹过来,水面上的红线碎了。
“他找到了笛子,找到了密档,找到了沈寒秋的坟。但他没找到沈家的人。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笛子,笔记本里夹着那页纸。他知道总有一天,沈家的人会来找笛子。他让我替他等。”
苏念秋看着水面。红线已经没了,天黑了。
“你等到了。”
江听潮握住她的手:“是。我等到了。”
两人站在桥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水面上。水面平静,像一面镜子。
苏念秋从口袋里掏出那截断笛,举到眼前。月光照在笛身上,那个“珮”字隐约可见。
“江听潮。”
“嗯?”
“你爸说的话,我懂了。”
“什么话?”
“‘有些东西,你找了一辈子,最后发现它不在你找的地方。它在你自己身上。’”
江听潮看着她。
苏念秋说:“沈寒秋找的不是青萝。他找的是自己。你爸找的不是沈寒秋。他找的是自己。我也是。”
“你找到了吗?”
苏念秋把笛子收进口袋,看着水面。
“找到了。”
她转身往桥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不走?”
江听潮笑了:“走。”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两人走下桥,走进夜色里。
身后,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垂虹渡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