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正在插花,手机响了。江听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我在垂虹渡。你来吗?”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橘红色。“现在?”
“嗯。”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你来。”
苏念秋把梅花枝放进瓶子里,擦了擦手。“好。”
她开车到垂虹渡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桥后面去了。江听潮站在桥上,靠着栏杆,看着水面。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风把衣角吹起来。苏念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水面。
“你来过这里吗?”他问。
“来过。上次来是晚上,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白天来过吗?”
“没有。”
江听潮指着桥下的水面:“我爸年轻的时候常来这里。他说这桥下面有鱼,很大,但从来没人钓到过。”
苏念秋没说话。她知道他不是来聊鱼的。
“他也是来找沈寒秋?”她问。
“是。他找了二十年。”江听潮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第一次来这里是二十五岁。刚结婚,刚考上研究生。他在北大图书馆里翻到一份大晟密档的残页,上面写着‘沈寒秋’三个字。他查了三年,查到了石湖庄,查到了垂虹渡。”
苏念秋看着他。他没看她,继续看着水面。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那时候还小,听不懂。他说:‘有些东西,你找了一辈子,最后发现它不在你找的地方。它在你自己身上。’”
苏念秋问:“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他说完这句话,第二天就失踪了。”江听潮转过身来,看着她,“我花了二十年才明白。”
“明白什么?”
“他找的不是沈寒秋。他找的是他自己。”
苏念秋没说话。风吹过来,水面起了涟漪。
江听潮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支笛子,竹制的,发黑,断成了两截。苏念秋认得。无字碑下的陶罐里,她亲手放进去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
“那天你埋陶罐的时候。我留了一截。”
苏念秋盯着那截断笛:“为什么?”
“因为我爸也留了一截。”
苏念秋愣住了。
江听潮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也是一截笛子,更短,更黑,像是被火烧过。他把两截断笛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我爸在梅家地下室找到的。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截笛子。法医说,他死之前一直攥着,攥得太紧,骨头都变形了。”
苏念秋看着那两截断笛。慕容珮的笛子,八百年前被沈寒秋带走,后来被埋进陶罐,又被江听潮的父亲找到。一截在陶罐里躺了八百年,一截在地下室里躺了二十年。现在拼在一起了。
“他知道。”江听潮的声音哑了,“他找到了笛子,找到了密档,找到了沈寒秋的坟。但他没来得及告诉我。”
苏念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发抖,和那天告白的时候一样。
“你替他找到了。”她说。
江听潮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是。我替他找到了。”
他把两截断笛用红绳绑在一起,递给苏念秋。“这是你的。”
苏念秋接过来。笛子很轻,很凉。她把笛子举到眼前,看见笛身上刻着那个字——“珮”。慕容珮的笛子,八百年后,完整了。
“你留着吧。”她把笛子递回去。
江听潮摇头:“不。这是沈家的东西。”
“你爸用命换的。”
“所以他留给我。我留给你。”
苏念秋看着他。他没躲。她把笛子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