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在石头上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

谢无咎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三步远。

貔貅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两人中间。

“准备好了？”它问。

“准备好了。”昭蘅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玉简。

“方法还记得吗？把功德之力灌注到玉简里，不要停，一直到最后。第三重天需要的功德值比前两次都多，你的功德值够，但过程会更久，可能会很累。”

“我知道。”

貔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来。

昭蘅闭上眼睛，运转功法，把丹田里的功德之力调动起来。

功德之力在体内流转，比一年前粗壮了很多。以前像一根细线，现在像一条小河，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往上走，流过胸口，流过肩膀，流过手臂，最后从掌心涌出，注入玉简。

玉简亮了一下。

不是前两次那种一闪就灭的亮，而是像一盏被慢慢点燃的灯，光从玉简内部透出来，先是莹白色的，然后变成暖黄色，再变成淡金色，最后变成一种昭蘅从没见过的颜色——像初春时新叶的嫩绿，又像雨后晴空的澄蓝，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颜色，但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那光从她掌心漫出来，把她的手照亮，把她的脸照亮，把周围一丈之内的地面都照亮了。

功德之力在快速消耗。

昭蘅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丹田里被抽走，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水哗哗地往外流，止都止不住。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停。

玉简从她手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那些光点从玉简表面投射到空气中，和之前两次一样，在空中展开，形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但这次的光幕比前两次都大，上面的文字也比前两次都多，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行，从光幕顶端一直排到底端，像一篇完整的文章，不像前两次那样零零散散。

貔貅站起来，伸长脖子去看那些字。

昭蘅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光幕。她还是不认识那些上古神文，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文字里蕴含的力量，像有什么东西从光幕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功德之力还在往外流，流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停。

谢无咎坐在对面，看着那片光幕。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字。不是通过貔貅翻译认识的，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曾经见过这种文字。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在某个上古遗迹的石壁上，在他几乎记不清的、很遥远的过去。

那几个字的意思是——业障。众生。天道。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袍。

貔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光幕上的文字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多，而且内容更复杂，有很多生僻的、它都快要忘记的上古词汇。

昭蘅不敢催，安静地等着。

功德之力还在流，玉简还在转，光幕还在空中静静地铺展。阳光从东边的山顶照过来，打在光幕上，光幕非但没有被冲淡，反而更亮了，那些文字像是在阳光下活了过来，一笔一划都在流动。

貔貅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缩回昭蘅脚边，重新蹲下来。

昭蘅问，“写的什么？”

貔貅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刚看到的内容。

“第三重天写了两件事。”它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很多，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第一，净化业障的具体方法。第二，功德圆满的真正含义。”

“净化业障要怎么做？”

“需要布一个功德阵法，把谢无咎放在阵眼上，你坐在阵外，用功德之力做牵引，把业障从他身上引出来，再用功德之力净化。阵法需要四十九天持续运转，不能停。停了，业障会加倍反噬，之前做的全白费。”

“四十九天？”昭蘅问。

“四十九天。”貔貅说，“一天都不能少。功德阵法需要消耗大量的功德值，你现在的功德值勉强够撑三十天。后面的十九天，需要你一边净化一边维持阵法，也就是说，你的功德之力不能断。”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

“功德圆满呢？”

“功德圆满不是功德值够多就行。”貔貅说，“是要过九重考验。你已经过了六重。”

“哪六重？”

“第一重，超度亡魂。你刚来的时候，超度了那个小女孩。第二重，济世救人。你在柳树村、李家沟那些地方帮的人，都算。第三重，降妖除魔。你赶跑的妖兽、超度的怨灵，都算。第四重，护佑同门。你带着玄门的人逃出来，护着他们活下来，算。第五重，匡扶正义。你扳倒虞溪，算。第六重，为无辜者正名。你帮谢无咎洗清了那些不该他背的罪名，也算。”

昭蘅听着，没说话。

“还有三重没过的。舍己、忘我、归真。”貔貅顿了顿，“这三重，不是靠帮人就能过的。需要你在生死关头做选择。需要你把自己的命放在天平上，看你怎么选。”

舍己。把自己舍出去。

忘我。把自己忘掉。

归真。回到最初的本心。

昭蘅把这三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