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几乎跑遍了整个修仙界。
北边的荒漠,南边的瘴林,西边的雪山,东边的孤岛。
她去过一个被妖兽骚扰了三年的村子。那妖兽不算厉害,但狡猾得很,来无影去无踪,吃了村里好几头牛,还伤了两个村民。
村里的猎户拿它没办法,请过几个散修,要么打不过,要么嫌报酬少不肯来。
昭蘅在那里蹲了五天,摸清了妖兽的习性,用爆裂符把它堵在山洞里,貔貅一巴掌拍晕,捆了,拖到镇上卖了。
卖的钱全给了村里人,功德值涨了八百点。
她还超度过一个困了几百年的怨灵。
那怨灵生前是个将军,战死沙场,魂魄困在战场遗址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厮杀,不得超生。
两个月时间下来,功德值从七千九涨到了一万二千点。
够了。
但昭蘅没有急着回去,她又去了几个地方。
路上也不是没有危险。
昭蘅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过一次伏击,三个人,都是金丹期的修士,虞溪以前的护卫。他们堵在山路上,说要替虞溪报仇。
貔貅从她肩头跳下来,身体变大,一巴掌拍飞了两个,剩下那个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求饶。
消息也是在路上听到的。
那天昭蘅在路边的一个茶摊歇脚,旁边坐着一桌散修,三男一女,正在聊最近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云海剑宗把虞溪栽赃给谢无咎的那些案子都查清了,公之于众了。”
“早知道了。清风子那个人,说到做到,说是要查到底,就真的查到底。虞溪的那些心腹,跑了的抓回来了,没跑的也交代了,一个都跑不掉。”
“那谢无咎呢?案子查清了,他是不是就不是魔头了?”
“想什么呢?他是魔头这件事,跟虞溪有什么关系?他杀的那些人,屠的那些城,哪一件不是他自己干的?虞溪栽赃他的那些案子是查清了,但他自己做的那些事,谁都洗不了。”
“也是。谢无咎就是谢无咎,不管虞溪有没有栽赃他,他都是魔头。”
“不过说实话,他比虞溪强。虞溪做了坏事不敢认,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谢无咎至少敢做敢认。这一点,倒是比那些伪君子强多了。”
昭蘅端着茶碗,静静地听着。
这些东西来的有些太晚了,但还在还是等到了。
魔头还是魔头,不会因为虞溪倒了就变成好人。但他至少那些不该他背的罪名,终于从他身上卸下来了。
昭蘅把茶喝完,放下几文钱,继续赶路。
玄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石头有没有好好练功,谢无咎的业障有没有反噬。
昭蘅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门。
两个月不见,玄门变了许多。石阶上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连山门上的牌匾都重新描了金,“玄门”两个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远远看去,气派了不少。
石阶上坐着几个年轻弟子,看见昭蘅,他们齐刷刷地站起来。
“掌门!”其中一个跑过来,眼睛里满是惊喜,“您回来了!”
昭蘅看着这人面生,“你是?”
“我是新来的,上个月刚入门。”年轻弟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姐不认识我正常,最近来了好多新人。”
好多新人。昭蘅走进院子,彻底呆住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人。
以前冷冷清清的院子,现在热闹得像集市。
玄诺站在偏殿门口,左手拿着名册,正在给新来的弟子登记。几个女弟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她一一回答。
沈淮靠在大殿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看着院子里那些新面孔,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见昭蘅,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和一圈人寒暄过后,昭蘅去了白秋渝的住处。
白秋渝说了一下这一个多月清风子的进度。
昭蘅一边听着,一边拿起桌子上的名册看来起来。
“新弟子的名单。”白秋渝抽空回了句,“你不在的这些天,来了一百多个人。玄仓子长老把关,留下来四十多个。”
“四十多个?”
名册上记得很清楚,名字、年龄、来历、修为。
“玄仓子长老说,玄门现在名声在外,来的人多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问就收。”
昭蘅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白秋渝摇了摇头,“有事做比闲着强。”
石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头扎进昭蘅怀里,抱住她的腿,声音闷闷的:“师父,你回来了。”
昭蘅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想师父了?”
“嗯。”
哄了两句石头,昭蘅把他打发去沈云卿那了。
昭蘅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谢老板呢?”
玄叶说,“后山。”
昭蘅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山走。
谢无咎随便找了块地坐下。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手按在胸口,指节泛白,呼吸又浅又急,像是在忍着什么。
这段时间业障反噬的有些频繁,饶是谢无咎都有些吃不消。
疼痛还好,谢无咎可以忍,但那些仇恨、怨念、贪婪、嫉妒……所有人类最丑陋的东西,一股脑地灌进他的脑子里。
谢无咎控制不住它们,只能忍着,等它们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