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不见,台阶上长满了草,玄门的牌匾依旧是裂成两半在地上扔着,被杂草掩盖住了大半。
玄门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眼眶都是红的。
昭蘅走上台阶,把摔成两半的牌匾捡起来。
她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放在台阶上。
其余几人也都走了过了,看着这块牌匾。
“我答应过掌门,要把玄门重新建起来。”
“干活。”昭蘅说。
她把袖子卷起来,把牌匾搬到一边,开始清理台阶上的草。
其余几人也都分工明确熟练的干着各自的活,毕竟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玄叶走到伙房那边,开始清理碎掉的灶台,又找了石头补了补灶台。
沈淮走到大殿那边,把塌下来的木头一根一根地搬开。
五个小弟子跟在后面,大的搬小木头,小的捡碎石头。
玄仓子走到大殿里面,把歪倒的柱子扶正。
扶正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柱子。
柱子上的漆皮早就掉光了,露出的木头被雨水泡得发黑,这根柱子还是玄机子当年带着他们一起立的。
那时候玄门刚被灭了一次,玄机子带着剩下的人从废墟里爬起来,立了这根柱子,盖了大殿,把玄门的牌匾重新挂上去。
玄机子站在大殿前面,拍着柱子说:“只要这根柱子不倒,玄门就还在。”
后来玄门被灭了第二次,柱子没倒,第三次,柱子倒了,师兄死了,玄门没了。
玄仓子站在柱子旁边,想,师兄那句话是骗人的,柱子虽然倒了,但玄门还在。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外面忙活的这一群人,忽然想起师兄临死前对昭蘅说的话“丫头,玄门交给你了”。
他当时觉得师兄疯了,把玄门交给一个练气期的丫头,一个外人,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现在他站在这根柱子旁边,看着那个丫头蹲在台阶上拔草,看着她这一路来的成长,才理解师兄没疯,只是看人比他准。
昭蘅清理完台阶上的草,走到山门口,把牌匾放在门楼上。
她退后几步,看着那块牌匾,看了很久。她又想起掌门临死前说的话,“丫头,玄门交给你了”,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太重了,现在依旧觉得重。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活干完了大半。
院子清理出来了,灶台也补好了,井绳接上了。
石头跑过来问,“师父,我们今天住哪儿?”
“住棚子,以前怎么住,现在还怎么住。”
石头点了点头,又跑过去帮玄诺铺稻草了。
玄仓子从大殿里走出来,站在昭蘅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那块牌匾。
过了一会儿,玄仓子说,“师兄当年也是站在这,看这玄门的牌匾看了很久。”
昭蘅转过头看着他。
玄仓子没有看她,看着那块牌匾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时候玄门刚被灭了一次,他带着我们重建,等到牌匾挂上去了,他就站在这看。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牌匾挂正了没有。我说挂正了,他说再等等,让我先走,我走了,他还站在这。”
“现在想想,他哪是看牌匾正不正。”
“长老。”
“嗯。”
“我不会让玄门再倒下的。”昭蘅认真承诺。
玄仓子笑笑,“我信你,也信我师兄。”
说完玄仓子就进去了,留昭蘅一个人在这看着牌匾。
昭蘅站在山门下,仰头看着那块牌匾,她答应过掌门的事,做到了。
“掌门。”
没有人回答。
“我把牌匾挂上去了。”
“掌门,你交给我的事,我做到了,我答应你的事,也做到了。”
她知道没有人回答,因为掌门已经死了,但她就是想说些什么,想把这一年来受的委屈、吃的苦、流的血,都说给掌门听。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把那些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掌门,你看着吧。”昭蘅说,“我会把玄门撑起来的,让玄门回到原来的样子,比原来更好。”
说着说着,昭蘅的眼眶有些红,“玄门不会灭的,有我在,它就不会灭。”
把想说的说完之后,昭蘅没有进去,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块牌匾,冷风从灌进衣服来,凉飕飕的。
“师父。”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昭蘅转过身。
“稻草铺好了,玄诺师姑说够了,让我来叫你吃饭。”
昭蘅看着石头,石头仰着头,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鼻尖上蹭了一道黑印子,不知道在哪儿蹭的。
“走吧。”
石头跟在她旁边,小短腿迈得飞快,一步不落地跟着。
“师父,你在那站那么久是在干什么啊?”
“再和掌门说话。”昭蘅说,“告诉他他交给我的事情我办到了,没有让他失望。”
“嗯?”石头有些疑惑,“掌门能听到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心里有他,他就一定能听到。”
石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我心里也有掌门,他也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你想说什么就说,掌门听着呢。”
石头仰头对着天上喊了一声:“掌门,我会好好练剑的,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