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渝愣住。
沈云卿抽回衣袖,转身离去,声音飘在风里:“我不想有一天,连自己都认不得自己。”
次日辰时,玄门山门前。
沈云卿与白秋渝率二十余名云海剑宗弟子踏阶而上,白衣佩剑,气势肃杀。
玄机子倚在门柱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像是刚睡醒。
“哟,沈公子,白姑娘,阵仗不小啊。”他灌了口酒,抹抹嘴,“这次又是什么事?”
沈云卿拱手:“玄掌门,奉五大宗门之令,前来传话。”
“讲。”
沈云卿直视他:“请玄门于三日之内,交出魔头谢无咎。”
山风骤停。
周围扫洒、练功的玄门弟子全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玄机子慢慢放下酒葫芦:“要是交不出呢?”
沈云卿喉结微动,声音沉下去:“若交不出谢无咎……便请交出贵派弟子,昭蘅。”
“呵。”
玄机子笑了,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
“沈公子,您这趟来,是下最后通牒的?”
沈云卿沉默。
白秋渝忍不住开口:“玄掌门,我们并非有意为难。只是谢无咎事关重大,昭蘅姑娘既与他有旧,请她协助调查,也是情理之中。若她清白,五大宗门绝不会伤她。”
“情理之中?”玄机子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白姑娘,我玄门弟子犯了哪条天规?杀了何人?祸了哪方?您一句‘协助调查’,就要我把人交给你们?”
他踏前一步,明明身形懒散,却陡然生出压迫感。
“我玄门是小,是穷,是没你们五大宗门威风。但我玄门立派三百年,从未出卖过一个弟子!”
沈云卿深吸一口气:“玄掌门,谢无咎不除,天下难安。五大宗门此举,是为苍生。”
“苍生?”玄机子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深深,“沈公子,苍生太大,我玄机子眼界小,只看得见眼前这几个徒弟。”
他抬手,指向身后聚拢过来的玄门弟子。
一个个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有的愤怒,有的茫然。
“他们喊我一声掌门,我就要护他们周全。”玄机子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昭蘅是我玄门的人,只要她一日未叛师门,未害同门,未屠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云卿,扫过白秋渝,扫过那二十余名剑宗弟子。
“玄门,绝不交人。”
山门前死寂。
沈云卿袖中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三日。”他最终开口,“三日后辰时,我等再来。”
拱手,转身。
云海剑宗弟子随他离去,脚步整齐,却无端显得仓促。
白秋渝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
山门下,玄机子仍站在那里,拎着酒葫芦,背影瘦削。
而他身后,不知何时已聚了数十名玄门弟子,无人说话,无人喧哗,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们离去。
像一道沉默的墙。
玄门后山,昭蘅刚练完一套剑法,收势时听见远处钟声连响三下。
那是召集弟子的钟声。
她擦汗的手顿了顿,望向主峰方向。
小徒弟阿竹跑过来,气喘吁吁:“师、师父!掌门师伯让所有人都去前殿!”
昭蘅摸摸他的头:“慌什么。走。”
前殿已挤满了人,玄机子站在最前,手里没拿酒葫芦,背挺得笔直。
见昭蘅进来,所有弟子都看向她,眼神复杂。
玄机子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刚收到五大宗门通牒,限我玄门三日之内,交出谢无咎。”
殿中哗然。
“若交不出谢无咎——”玄机子看向昭蘅,“便要交出昭蘅。”
死寂。
无数目光钉在昭蘅身上,惊愕、担忧、怀疑、愤怒……交织如网。
昭蘅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玄机子继续道:“我回绝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玄门立派至今,从未靠出卖弟子求生。以前不会,今日不会,往后也不会。”
有年轻弟子红了眼眶。
“但此事,关乎玄门存亡。”玄机子声音沉下来,“三日后,若五大宗门真来要人,必有一战。届时,愿走的,现在便可收拾行李下山,我绝不阻拦。愿留的”
他顿了顿。
“便与我一同,守这道山门。”
殿中寂静许久。
忽然,一个年轻弟子站出来,声音发颤却坚定:“弟子愿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弟子愿留!”
“愿与玄门共存亡!”
声音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
昭蘅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或稚嫩或坚毅的脸,看着前方玄机子微微佝偻却挺立的背影。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谢无咎不在玄门。”
所有人看向她。
昭蘅迎着那些目光,缓缓道:“但我确实认识他。李家村之事,我亦在查。三日后若他们真要动手”
“我昭蘅,绝不连累师门。”
玄机子回头看她,眼神深邃。
良久,他挥挥手:“都散了吧。这三日……该修炼的修炼,该画符的画符。”
弟子们陆续散去,殿中只剩玄机子与昭蘅。
“你真不知谢无咎下落?”玄机子问。
昭蘅摇头:“不知。”
“若三日后,他们强攻……”
“那便战。”昭蘅抬眼,“他们不会放过我,与其被带走搜魂拷问,不如在此拼死一搏。”
玄机子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好。”他拍拍她肩膀,“去吧,这三日,好好准备。”
昭蘅行礼退出。
她望向山门方向,那里已聚集了不少弟子,默默擦拭兵器,加固阵法。
无人说话。
只有山风呼啸,如战前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