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
“还能有谁?那个魔头谢无咎!”
“可不是嘛,现场都是魔气,一看就是他!”
“太残忍了,连婴儿都不放过……”
“这种魔头,就该千刀万剐!”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若是背后没有推手,昭蘅不信。
吃过早饭,两人再次来到李家村。
这次,村里有了人。
几个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正在现场“勘查”,为首的正是白秋渝。
看到昭蘅,她眉头微皱。
“昭姑娘,你怎么来了?”
昭蘅面色平静,“听说李家村出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白秋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可疑的物品,“帮什么忙?”
“我是玄门弟子,附近百姓有难,理应相助。”昭蘅说,“白姑娘查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发现?”
白秋渝没回答。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屑:“还用查吗?一看就知道是谢无咎干的,那魔头的魔气,我们还能认错?”
昭蘅看向他。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云海剑宗的服饰,脸上带着初出茅庐的傲气。
“你确定?”昭蘅问。
年轻修士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愣,“当、当然确定……”
“那你告诉我,”昭蘅指着不远处一具尸体的伤口,“这道伤,为什么边缘参差不齐?谢无咎杀人,伤口会这样吗?”
年轻修士语塞,脸涨得通红。
白秋渝眼神一凛,“昭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昭蘅语气平静,“就是好奇。”
“白姑娘是云海剑宗高徒,见多识广,应该比我更清楚谢无咎的杀人手法。你觉得,这伤口像他留下的吗?”
白秋渝沉默。
她当然看得出来。
这伤口,确实不像。谢无咎的剑太快,快到来不及痛苦,伤口平整得近乎完美。
可眼前这些……粗糙,杂乱,带着一股刻意的狠戾。
可上面有魔气,这是事实。
“魔气是他的。”白秋渝说,声音有些僵硬,“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昭蘅点头,“我不否认,可魔气是他的,不代表人是他杀的。白姑娘,你见过他杀人吗?”
白秋渝的脸色变了变。
她见过。
那天,她亲眼看着他一剑刺穿师兄的胸口,又快又准,干净利落,和眼前这些……
“白姑娘,”昭蘅说,“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查。”
她转身要走,玄叶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昭蘅,我相信不是谢老板做的。”
“没用的。”昭蘅说,“是不是他做的不重要,只要让大家都认为是谢无咎做的就够了。”
玄叶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具尸体。
昭蘅越看越确定自己的判断,这些伤,绝对不是谢无咎留下的。
可魔气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每一具尸体上都有,而且那么浓?
她蹲在一具尸体前,盯着那团萦绕的黑气看了很久。
那黑气像有生命一样,在伤口处缓缓流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和谢无咎身上的魔气一模一样,至少表面上是。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突然,她伸出手。
玄叶吓了一跳,“昭蘅,你干嘛?”
昭蘅没理他,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团黑气。
冰凉刺骨,那股阴冷顺着指尖往上爬,和谢无咎的魔气感觉一样。可就在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黑气里,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
她闭上眼,试着吸收那团黑气。
“昭蘅!你疯了吗!”玄叶在旁边看得脸都白了,“那是魔气!”
昭蘅没理他。
黑气被她吸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和之前吸收谢无咎的魔气一样,它开始转化成灵力,涌入丹田。
可就在转化的瞬间,异样出现了。
谢无咎的魔气转化后,灵力纯净温和,像山涧清泉,毫无阻滞。
可这一团,转化后的灵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杂质。
那杂质像细小的砂砾,在经脉里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虽然很快就被她自身的灵力化解,但那感觉真实存在。
而且,这魔气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昭蘅睁开眼,站起来。
“怎么了?”玄叶紧张地问。
昭蘅没说话,又走向另一具尸体,如法炮制。
第二团,一样,杂质更多,刺痛感更明显。
第三团,一样。
……
每一团魔气里,都带着那种杂质,而且每一团的杂质都有些微不同,像是被人动过手脚,刻意伪装过,但伪装得不够彻底。
她大概明白了。
这些魔气,确实是谢无咎的,有人收集了他的魔气,然后用某种手法炼化过,再释放到现场。
这样既能造成“魔气是他留下的”假象,又能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
好精妙的算计。
好狠的心,一百多条人命。
“玄叶,”昭蘅说,声音冷得她自己都陌生,“走了。”
玄叶愣住,“这就走了?不再看看?”
“看够了。”
两人往外走。
走到村口,白秋渝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望着村子深处。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开口:“昭姑娘,借一步说话。”
昭蘅点点头,让玄叶先等着。
两人走到老槐树另一侧,离那些修士远了些。
白秋渝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我看到你碰那些魔气了。”白秋渝说,声音压低,“不止一次。”
昭蘅沉默。
白秋渝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你能吸收魔气,对吗?”
昭蘅没回答。
“你和谢无咎,到底是什么关系?”白秋渝追问,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为什么你能碰他的魔气而不受影响?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不是凶手?”
昭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白姑娘,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白秋渝皱眉,“什么意思?”
“这些人的死,不是谢无咎干的。”昭蘅说,“你心里清楚,你也看得出来。”
白秋渝的脸色变了。
“可你不敢说。”昭蘅继续说,一字一句,“因为说了也没用,因为你们五大宗门需要他死。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站在你们这边的理由。”
“你胡说!”白秋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我师兄死在他手上,我亲眼所见!”
“他为什么要杀你师兄?”昭蘅问。
“他是魔头!他杀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
昭蘅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白姑娘,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就别光盯着他杀没杀人。去查查那些死者,看看他们做过什么,去查查你师兄,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谢无咎非要杀他不可。”
“也许你会发现,你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该死。”
“也许你会发现,真正该恨的,是那些躲在后面,用一百多条人命当棋子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
白秋渝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她看着昭蘅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死寂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