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沈云卿带人离开后,昭蘅心里总像悬着什么,落不到实处。
“师父,你又在发呆了。”
石头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昭蘅低头,看见自家小徒弟抱着一沓画好的符纸,仰着脸看她。
“没发呆,”她接过符纸,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在想点事。”
石头歪着头,“想什么事?是不是想谢大哥了?”
昭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石头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师父每次对着窗外发呆,都是谢大哥来过之后。”
昭蘅一时语塞。
这小子的眼睛也太毒了。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
“画完了。”石头把符纸往前递了递,“师父检查。”
昭蘅翻看了一遍,线条稳当,灵气内蕴,确实进步不小。
“行,放那儿吧,明天陈伙计来取货。”
石头应了声,却没走,两只脚在地上蹭了蹭,欲言又止。
昭蘅看他,“还有事?”
石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父,我昨天……看见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傍晚,我去后山捡柴火,”石头顿了顿,声音更小了,“看见新来的沈师叔……在跟一个人说话。”
昭蘅心里咯噔一下,“跟谁?”
“不认识,是个女的,穿着特别好看的裙子,站在林子深处。”石头回忆着,“沈师叔跟她说了好一阵话,然后才分开。”
沈淮?
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沈家旁系子弟?
“你确定没看错?”
“肯定没有。”石头用力点头,“我还喊了一声‘沈师叔’,可他没听见,也可能是……装作没听见。”
昭蘅沉默片刻,拍了拍石头的肩,“这事别跟其他人提,就当没看见。”
石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等他离开,昭蘅走到窗边,目光扫过院子。
几个弟子正蹲在墙角晒太阳,懒洋洋的。
沈淮不在其中。
她收回视线,决定先按兵不动。
下午,珍宝阁的陈伙计准时来了。
还是那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昭姑娘,这个月的货款,九百八十两,您过目。”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搁在桌上。
昭蘅打开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子,“不用数了,信得过你。”
陈伙计乐了,“那可说好了,下回我要是少给了,您可得找我算账。”
昭蘅失笑,“行,一定找你。”
陈伙计又掏出一张单子,“对了,掌柜的托我问一句,下个月的驱鬼符能不能多供些?近来卖得俏,库存见底了。”
昭蘅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成,我让弟子们加紧画。”
“那可太好了!”陈伙计又寒暄几句,这才告辞。
昭蘅送走他,拎着银子去找玄机子。
老头今天难得清醒,没抱着酒葫芦,只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眯着眼晒太阳。
见昭蘅过来,他眼皮抬了抬,“又来送钱了?”
昭蘅把布袋递过去,“九百八十两,这个月的。”
玄机子接过去掂了掂,啧了一声,“珍宝阁倒是大方。”
昭蘅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掌门,有件事想问问您。”
“说。”
“您觉得沈淮这个人……怎么样?”
玄机子挑眉,“怎么突然问他?”
昭蘅把石头看见的事简单说了。
玄机子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捋了捋胡子。
“丫头,你觉得他这时候来玄门,是巧合吗?”
昭蘅摇头,“我不知道。但沈家和云海剑宗关系匪浅,沈云卿又是他堂兄……”
“你怀疑他是来当探子的?”
昭蘅点头。
玄机子笑了,“有这可能,可也有可能他就是个在家族里待不下去,被扔出来的倒霉蛋。”
“您就不担心?”
“担心啥?”玄机子咂咂嘴,“玄门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功法也稀松平常,就算他真是探子,能探出个啥?”
这话倒是不假。
玄机子又道:“再说了,若他真是探子,咱们能怎么办?赶他走?那不正显得咱们心里有鬼?”
昭蘅抿了抿唇。
玄机子拍拍她的肩,“丫头,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玄门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大不了……再被灭一回。”
昭蘅心头一紧,“掌门!”
玄机子摆摆手,“行了行了,忙你的去。”
昭蘅站起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掌门。”
“嗯?”
“如果真有那一天,”昭蘅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会让玄门再被灭一次。”
玄机子看着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丫头,有些事……不是你想挡,就能挡得住的。”
昭蘅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之后几天,昭蘅暗中留意着沈淮的一举一动。
这人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常,晨练、吃饭、练功,样样按时,偶尔还跟其他弟子插科打诨。
可越是这样,昭蘅心里越不踏实。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个被家族排挤、放逐出来的人。
那样的人,多少该有些郁气,或是愤懑,或是消沉。
可沈淮没有。
他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谁都能说笑两句,仿佛真是来这儿混日子的。
这不合常理。
谢无咎再来时,昭蘅把疑虑和石头所见都告诉了他。
“沈淮有问题?”谢无咎站在窗边,侧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昭蘅点头,“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让人起疑。”
谢无咎沉默片刻,“我让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昭蘅一怔,“你……有人手?”
谢无咎看她一眼,“魔族在各地都有些产业和眼线。”
昭蘅想起他之前提过的那些铺子,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嗯。”
第二天一早,玄门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是三个年轻女子,容貌皆出众,衣着打扮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散修。
为首的自称青萝,说慕名而来,想拜入玄门学习符咒之术。
玄机子照例来者不拒,大手一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