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剑宗,议事大殿。
二十多盏长明灯将石柱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殿中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空气凝得有些沉,连灯焰跳动都显得小心翼翼。
五大宗门的话事人,难得聚得这么齐。
云海剑宗宗主虞溪坐在主位,手搭在扶手上,他身侧,沈云卿垂手而立,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云卿。”
虞溪的声音打破沉寂,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低语瞬间止息。
“说说你查到的东西。”
沈云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最后落回虞溪身上,“是。”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弟子奉命追查谢无咎踪迹,线索指向青山镇一带。三日前,弟子在玄门山门附近,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魔气残留,与谢无咎功法同源。”
“玄门?”
坐在右侧首位的美艳女子轻嗤出声,她一身绯红宫装,银鞭绕腕,正是瑶池仙宫宫主花弄影。
“那个被屠了两次、连山门都差点保不住的破落户?”
“正是。”沈云卿点头。
“谢无咎去那儿做什么?捡破烂么?”花弄影指尖绕着鞭梢,语气戏谑。
沈云卿没接这话,只继续道:“弟子暗中观察,发现如今的玄门,与半年前相比已大不相同。山门扩建了一倍有余,主殿翻新,弟子人数过百,且……”
他略作停顿,“他们与珍宝阁签了长约,每月固定供应符咒,进项稳定。”
“珍宝阁?”对面一个魁梧汉子猛地坐直身子,声如洪钟,蓬莱仙岛岛主尹哲彦拧着浓眉,“就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非上品符咒不收的珍宝阁?玄门哪来的本事?”
“这也是弟子疑惑之处。”沈云卿道。
一直闭目养神的清虚观主无尘子,此刻缓缓睁开眼,拂尘轻摆,“沈师侄是怀疑,玄门与那魔头……有所勾连?”
这话问得直白,殿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勾连?”花弄影笑了,“一个被谢无咎亲手灭过两次的门派,转头去抱他的大腿?尹岛主,换做是你,你干得出来么?”
尹哲彦瞪眼:“我——”
“正因被灭过两次,才更有可能。”一个清瘦的声音插了进来。
药王谷主柳长青合上手中一直把玩的折扇,轻轻点在桌面上,“恨到极致,若发现反抗是死,顺从或可偷生,人会怎么选?”
他抬眼,目光平静,“玄门两次遭劫,根基尽毁。若谢无咎许他们一线生机,甚至些许好处……诸位觉得,那些挣扎在练气期的弟子,会怎么选?”
尹哲彦冷哼:“那也得有被利用的价值!一群废物,谢无咎看得上?”
“所以,”柳长青转向沈云卿,“沈师侄可还发现了别的?”
沈云卿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弟子在玄门,见到了一个人。”他缓缓道,“沈家旁支子弟,沈淮,早年因资质平庸,在族中备受排挤,后被遣出。不知何故,入了玄门。”
虞溪皱眉,“沈家的人?”
“是。”
“可有异常?”
“弟子以拜访故友之名与他接触,言语试探,未露破绽。”沈云卿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犹疑,“只是……他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
“一个被家族放弃的旁支子弟?”花弄影挑眉,“能有这么大能耐?”
“或许,”无尘子捋着长须,缓声道,“他背后,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