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谢无咎吗?”
昭蘅心里一跳,面上却镇定,“见过。”
沈云卿追问,“什么时候?”
“半年前。”昭蘅说,“我刚来玄门的时候,他在后山出现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昭蘅摊手,“我当时还是个练气期的小透明,看到那种大人物,不跑等死吗?”
沈云卿看着她,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昭蘅坦然回视。
她说的确实是真话,半年前谢无咎确实出现过,她也确实跑了。
只是没跑掉而已。
沈云卿沉默片刻,又问:“后来呢?还见过吗?”
昭蘅摇头,“没见过。”
沈云卿盯着昭蘅看了几秒,问,“昭姑娘,你确定?”
昭蘅点头,“确定。”
沈云卿便没再追问,他转身,看向远处的群山。
“我师傅死的那天,我就在他身边。”沈云卿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谢无咎一剑刺穿他的胸口,血溅了我一身,我看着他在我怀里断气。”
昭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云卿继续说:“在我眼里,我师傅是个好人。他教我练剑,教我做人,教我要心存善念。他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云卿,别恨’。”
他转过头,看着昭蘅,“可我还是恨。”
昭蘅沉默。
沈云卿说:“这十多年里,我一直在找他,可每次找到,都让他跑了。他就像一只老鼠,躲在暗处,永远不出来。”
昭蘅依旧沉默。
沈云卿看着她,“昭姑娘,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做不到不恨。”
昭蘅深吸一口气,“沈公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沈云卿点点头,“谢谢。”
他顿了顿,又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为难你,也不是为了为难玄门。我只是想找到他,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我师父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他真的……”
昭蘅心里一紧。
她想起谢无咎说过的话,“本尊杀人,只杀该死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沈云卿看着她,“昭姑娘,如果你见到他,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昭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什么话?”
“就说,”沈云卿顿了顿,“沈云卿一直在等他。”
她点点头,“好,如果我见到他,一定帮你带到。”
沈云卿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谢谢。”
他转身往回走。
昭蘅跟在后面。
回到山门口,沈云卿冲玄机子拱手,“玄掌门,打扰了。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玄机子摆摆手,“好说好说。”
沈云卿又看向沈淮,“小淮,好好修行,别给玄门添麻烦。”
沈淮撇撇嘴,不耐烦应了两声,“知道了知道了。”
沈云卿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白秋渝看了昭蘅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跟着沈云卿走了。
云海剑宗的人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玄门弟子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了。
昭蘅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石头扯扯她的袖子,“师父,你没事吧?”
昭蘅低头,看着他担忧的小脸,笑了笑,“没事。”
石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玄机子走过来,拍拍昭蘅的肩,“丫头,进去说话。”
昭蘅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沈淮凑过来,语气依旧欠打,“喂,我大堂哥没为难你吧?”
昭蘅摇摇头,“没有。”
“那肯定的,我大堂哥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为难你呢。”
昭蘅看着他,“你跟他关系不错?”
“还行吧。”沈淮耸耸肩,“他是主家的,我一个旁支,本来没什么交集。但他对我挺好的,我小时候在主家住,被其他人欺负了,是他帮我出的头。”
昭蘅点点头,没再多问。
进了玄机子的院子,老头往摇椅上一躺,“丫头,坐。”
昭蘅在他旁边坐下。
玄机子看着她,“刚才沈云卿跟你说什么了?”
昭蘅把经过说了一遍。
玄机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师父……,”玄机子缓缓开口,“确实是个好人。”
昭蘅看着他,“掌门,您认识吗?”
玄机子点头,“认识。当年玄门第一次被灭的时候,他还来帮过忙。”
昭蘅愣住了。
玄机子继续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弟子,什么都不懂。他带着人来帮忙,守了几天,最后还是没守住。”
“临走的时候,他还拍着我的肩安慰。”
玄机子笑了笑,眼眶有些红,“再后来就是听说他死了。”
昭蘅沉默。
玄机子喝了口酒,“丫头,我知道你跟谢无咎关系不一般。那是你的事,我也不多说什么,就一句话,别让自己后悔。”
昭蘅看着他,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从玄机子那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昭蘅回到自己院子,石头已经等在门口。
“师父,你回来了!”石头跑过来,“我给你留了晚饭,在屋里。”
昭蘅摸摸他的头,“谢谢石头。”
石头嘿嘿一笑,“师父对我好,我也对师父好。”
昭蘅心里一暖,推门进屋。
屋里点着灯,桌上放着两碗饭,一碗菜,还有一碗汤。
石头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吃。
昭蘅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干嘛?”
石头说:“师父,那个大哥哥今天怎么没来?”
昭蘅顿了顿,“他最近有事,来不了。”
“哦。”石头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他什么时候来?”
昭蘅想了想,“等风头过了就来。”
石头点点头,“那我等他。”
昭蘅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
吃完饭,石头回自己屋睡觉。
昭蘅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沈云卿的出现,白秋渝的审视,还有他那句话。
玄机子和沈云卿都说那是个好人,可谢无咎的那句“本尊杀人,只杀该死的”。
如果谢无咎没骗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窗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昭蘅心里一跳,立刻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台上放着一小包东西,还热着,是山下那家铺子的桂花糕。
昭蘅探头往外看,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