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山门外……山门外来了好多人,看着来者不善!”
昭蘅正在指点石头画符,闻言笔尖一顿,墨汁在黄符纸上洇开一团。她搁下笔,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慌什么,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向山门,远远便瞧见一片肃杀的白。
二十余名云海剑宗弟子列阵而立,剑气隐隐连成一片,压得玄门那两扇老旧木门吱呀作响。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正是白秋渝。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白秋渝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扎过来。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间晨雾:“昭蘅,别来无恙。”
昭蘅走到近前,“白姑娘,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奉掌门令,追查魔头谢无咎下落。”白秋渝语速平缓,字字却重若千钧,“有确凿线报,他近日于玄门地界频繁现身。请贵派,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
昭蘅指尖微微发凉。这话说得客气,可那二十多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分明是审视与压迫。
答应,便是引狼入室,玄门这点秘密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不答应,便是心虚抗拒,坐实了包庇魔头的罪名。
她正思忖如何周旋,白秋渝又补了一句,目光锁死她:“上次我来时,曾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魔气……源头,似乎正在你所立之处。”
昭蘅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她强自镇定,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白姑娘说笑了,若我真与那魔头有染,此刻焉能站在这里与您说话?许是山间野修路过,残留了些许气息也未可知。”
“是与不是,查过便知。”白秋渝身后,一名面容冷硬的男修踏前半步,手已按在剑柄上,“还请昭姑娘行个方便,莫要让我等难做。”
气氛骤然绷紧。
“哎哟,这是唱哪出啊?大早上堵人家门口,云海剑宗如今这般不讲礼数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玄机子拎着他那从不离手的酒葫芦,晃晃悠悠从昭蘅身后走出。
今日他难得穿了件浆洗得发白的整洁道袍,花白头发也勉强束了个髻,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清癯出尘的掌门气度,如果忽略他眼角那没擦净的眼屎的话。
他走到白秋渝面前,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阵仗,咂咂嘴:“白姑娘,带这么多人,是来踢馆呢,还是来剿匪啊?”
白秋渝微微颔首:“玄掌门,打扰。只为公事,请见谅。”
“公事?哦,谢无咎嘛。”玄机子灌了口酒,哈出一口酒气,“那魔头神出鬼没,你们找不着,就跑我这小破山头来碰运气?白姑娘,这说不通啊。”
“玄掌门,”那冷面男修语气更硬,“线报确凿,由不得你抵赖!若心中无鬼,何惧搜查?”
玄机子撩起眼皮瞥他一眼,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位道友,火气别这么大。我玄门是小,可小门小户也有小门小户的规矩。你说搜就搜,凭什么呢?就凭你云海剑宗势大?那改日我觉得你山门里藏了贼赃,是不是也能带人去翻翻?”
“你——!”男修勃然变色,剑已出鞘三寸。
“退下。”
一道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人群如水分开,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缓步上前。他容貌清俊,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般的温和气,腰间长剑的白色剑穗随风轻荡,步履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
昭蘅心头一跳,这气质……弹幕提过无数次,原书男主沈云卿。
白秋渝唤了声“师兄”,神色稍敛。
沈云卿先对那男修略一摇头,随即向玄机子拱手,姿态无可挑剔:“玄掌门,晚辈沈云卿,师弟性情急躁,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玄机子哼哼两声,没接话。
沈云卿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昭蘅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却让昭蘅感到心悸。
“玄掌门,”沈云卿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谢无咎于三月前袭杀我云海剑宗外出历练弟子一十七人,于两月前潜入宗门禁地,毒杀我授业恩师清虚真人。此仇,不共戴天。”
他说得极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昭蘅却仿佛看见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恨意与痛楚。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沈公子,丧师之痛,老夫理解。可玄门确实与那魔头毫无瓜葛,你们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往别处寻访。”
“线报指向此处,并非空穴来风。”沈云卿语气依旧温和,却寸步不让,“掌门若坚持,云卿亦不敢强求搜山。但,为查明真相,需请昭蘅姑娘随我们回剑宗一趟,问询几句。我以云海剑宗声誉及自身道心起誓,必保昭姑娘周全,问明即送返。”
带走昭蘅!
玄机子脸色一沉,尚未开口,白秋渝已紧接着道:“那缕魔气与她相关,她是最可能的知情人。玄掌门,这是最折中的法子。”
折中?昭蘅心底发冷。
进了云海剑宗,是问询还是囚禁,可就由不得她了。那些对付魔道关联者的手段,弹幕里只提过一二,便已让人不寒而栗。
“不行。”玄机子斩钉截铁,瘦小的身躯往前一站,将昭蘅挡了个严实,“我玄门的弟子,凭什么让你们带走?道誓?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道誓还在、人却没了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