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掌门这是要包庇到底了？”冷面男修厉声道。

“包庇个屁！”玄机子啐了一口，“老子是护短！怎么，你们云海剑宗不护短？没证据就抓人，天下没这个道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云海剑宗弟子手按剑柄，气机隐隐联动。玄门这边，虽然只有寥寥十几个弟子，且大多修为低微，此刻却都默默围了上来，站在昭蘅和玄机子身后。

石头紧紧抱住昭蘅的腿，小脸煞白，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睛却瞪得溜圆，怒视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浓睡意、与现场紧绷感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个回笼觉了？这破山门一大早唱大戏呢？”

只见沈淮顶着一头乱发，披着那身不太合体的新道袍，趿拉着鞋，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从里面晃了出来。他眯着眼瞅了瞅阵仗，目光掠过白秋渝，落在沈云卿脸上时，顿住了。

下一秒，他眼睛倏地睁大，那点残存的睡意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混合着惊讶与玩味的表情。

“哟——！”

他拖着长音，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人群最前面，指着沈云卿，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我那位‘光宗耀祖’、‘正道楷模’的大堂哥吗？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怎么，沈家容不下我，云海剑宗也容不下，现在连我找个山头猫着，您都要亲自带人来砸场子？”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昭蘅愕然看向沈淮，又看向沈云卿。

大堂哥？沈淮？沈家？

沈云卿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纹，他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与记忆中那个锦衣华服却总带着阴郁之气的堂弟判若两人的沈淮，迟疑道：“……小淮？你为何在此？”

“为何在此？”沈淮嗤笑一声，双臂抱胸，“混饭吃呗。沈家把我扫地出门，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这儿挺好，掌门不管饭但不管闲事，师姐厉害能带我们赚钱，”他侧头冲昭蘅咧嘴一笑，又转回去，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比待在那些个规矩比天大的地方，舒坦多了。”

白秋渝低声问：“师兄，这位是？”

沈云卿沉默一瞬，道：“族中二叔之子，沈淮。”

白秋渝了然，看向沈淮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复杂。沈家内部不睦、嫡系旁支争斗并非秘密，这位被“扫地出门”的少爷，看来就是其中的失意者了。

沈淮却不管他们怎么想，大剌剌地往昭蘅身边一站，肩膀几乎挨着她，冲着沈云卿抬了抬下巴：“我说大堂哥，你们这阵仗，是要抓我昭蘅师姐？那可不行，她现在是我们玄门的财神……呃，顶梁柱！你把她带走了，我们这一大家子老弱病残喝西北风去？”

“掌门，”他扭头喊玄机子，“您说是不是？”

玄机子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错！离了昭蘅，咱们立马揭不开锅！”

这插科打诨般的搅局，让原本肃杀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沈云卿看着自家堂弟那副惫懒无赖的模样，又看看被他护在身侧、神色复杂的昭蘅，以及玄机子那明显耍赖的表情，眉头蹙得更紧。

他忽然意识到，今日之事，因沈淮的出现，已不可能再简单地以势压人。强行带走昭蘅，不仅坐实了“仗势欺人”之名，更会与这个离家后似乎变化不小的堂弟彻底对立。

沉吟片刻，沈云卿的目光越过沈淮，再次落在昭蘅脸上，那目光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多了些探究。

“昭姑娘，”他缓缓开口，语气是商量的，“搜山与带人，皆可作罢。但有些疑问，必须厘清，可否……单独一谈？”

他补充道：“只你我二人，就在此处，不远走。”

玄机子看向昭蘅，眼神里带着询问。

昭蘅知道，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台阶。沈淮的意外搅局带来了转机，但沈云卿的怀疑并未打消，一味强硬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对玄机子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沈云卿：“可以。”

两人走到山门旁一株老松树下，远离了人群，却又在众人视线之内。

松针如盖，筛下细碎的光斑，在两人衣袍上跳跃。

沈云卿没有立刻发问，他静静看了昭蘅片刻，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昭蘅强迫自己站直，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昭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我接下来的问题，关乎甚大。请你，务必如实相告。”

松风掠过，带来远处山涧的凉意。

昭蘅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