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在集市上逛了大半日,把该买的都买齐了。
棉被棉袄、米面粮油,凡是能想到的过冬物什,她都成堆地往板车上搬。手里的银钱流水似的花出去,最后只剩几两碎银攥在掌心。
她掂了掂,心里却踏实,这些够玄门上下暖和和地熬过这个冬天了。
等玄叶他们卖完符回来,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热热闹闹地往回走。
回到玄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昭蘅把东西一样样分下去,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师姐!这被子好软!”
“我有新棉袄穿了!”
“这么多米,冬天不会饿肚子啦!”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昭蘅被吵得耳朵嗡嗡响,嘴角却也跟着扬起来。
玄机子靠在门框上看着,眼神有些复杂。
等人都散了,他叫住昭蘅。
“丫头,过来坐。”
昭蘅拍拍衣摆上的灰,在他身旁的石阶上坐下。
“这些东西……都是卖符挣的?”
“嗯,”昭蘅点头,“掌门你的符最好卖,品相高,一张能卖五两呢。”
玄机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自己留了多少?”
这段时间卖符的收益,近七成都填了宗门开销,如今她买了这许多东西,却半句没提要从公账里支。
“我?”昭蘅摆摆手,“我用不着,有吃有住就够了。”
她说的是实话,自己本就不是这世界的人,任务做完总归要走的,身外之物带不走,够用就行。
玄机子叹了口气:“傻丫头,这么干要吃亏的。”
“我老家有句话,吃亏是福。”昭蘅笑了笑,“再说了,你们收留我,给我吃住,我出点力不是应该的?我也没别处可去,这儿就是我家,给家里添点东西,天经地义。”
玄机子愣住,好一会儿才摇头失笑。
“你这丫头,轴得很。”
昭蘅只是笑。
玄机子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回屋歇着吧,明日还得忙。”
昭蘅应了声,起身往自己住处走。
夜风微凉,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白日集市上的事。
谢无咎出现得太巧了。
当时情况急,没细想,现在琢磨起来,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那样的大忙人,怎会恰好出现在那小巷?又怎会知道她在借他的名头行事?
除非……他一直在附近看着。
昭蘅脚步一顿。
难道他真在暗中盯着自己?每次她遇着麻烦,这人总会“路过”。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还能是巧合吗?
她甩甩头,把荒唐念头压下去。
别瞎想,还是琢磨正事要紧,如今玄门名声稍有好转,可总不能一直靠摆摊卖符度日,修炼才是根本,得找个稳定的进项。
明日去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寻个长期合作的铺子。
第二日一早,昭蘅便动身去了集市。
她心里清楚,摆摊卖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耗时费力不说,收入也全看天气和运气,太不稳当。
得找个能长期收符的店铺。
她在集市里转了两圈,发现卖符的摊子虽多,却都是散户,没见着正经专营符咒的铺面。
昭蘅眼睛一亮:这不正是机会?
她挑了几家门面稍大的杂货铺,挨个进去问。
第一家掌柜是个中年汉子,听她说完便摆摆手:“不收不收,自己画的符,谁敢要?”
“我们玄门的符,品质有保障。”
那汉子嗤笑一声:“玄门?那个被灭过两回的宗门?得了吧,不收!”
昭蘅被噎得无言,只好退出来。
第二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态度和气,可一听报价就摇头:“太贵啦,一张符几两银子,我这小本生意卖不动。”
“婆婆,我们符品阶高,值这个价。”
老婆婆仍是摆手:“姑娘,你去大铺子问问吧,我这真吃不下。”
之后又连问三四家,不是嫌贵,就是嫌玄门名声晦气,还有的直接懒得搭理。
忙活一上午,一无所获。
昭蘅蹲在街角,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弹幕飘过几句安慰,她呼出口气,站起身拍拍灰。
镇上不行,便去城里碰碰运气。
次日天未亮,昭蘅就收拾出门。
临行前,玄机子往她手里塞了张符:“传讯符,遇上麻烦就燃了,我去接应你。”
符纸微温,昭蘅心头一暖,小心收进怀里。
这老神棍,嘴硬心软。
进城的路不近,她走了近两个时辰才望见城门。
混在人群里进了城,第一件事便是寻吃的,一大早赶路,腹中早已空空。
街边馄饨摊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昭蘅快步过去:“老板,来一碗。”
“好嘞!”
她坐下等馄饨,趁机打量四周。
城里果然繁华,行人衣着光鲜,店铺鳞次栉比,比镇上热闹数倍。
热乎乎的馄饨下肚,昭蘅精神一振,这么大一座城,总该有识货的铺子吧?
付了钱,她开始挨家打听。
最先找的是一家专营符咒的店铺,门面气派,里头符箓明码标价。
昭蘅凑近一看,最普通的辟邪符竟要十两银子,比玄门的贵出十倍不止。
她心头一喜,忙招来伙计:“你们收不收外来的符?”
伙计瞥她一眼:“哪家的?”
“玄门。”
“不收。”
“我们符的品质比你们架上这些还好,价钱还低,为何不收?”
伙计压低声音:“姑娘,实话跟你说,这不是品质的事。你们玄门前两次怎么没的,大家都清楚。万一那位魔头哪天又兴起,再来一回……”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到时候这些符砸手里不说,我们这店还开不开了?”
昭蘅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辩。
人家说得在理,魔头谢无咎的名头,确实比什么品质都唬人。
从店里出来,她蹲在街边石阶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头涌上一阵无力。
弹幕飘过一片“抱抱主播”“慢慢来”,她搓了搓脸,重新站起来。
不能泄气,接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