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需要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什么都可。”

“喂——！”

肃玉朝尚未搭言，小陶却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道:“大家伙可都忙着呢，我们不帮忙不说，真要留在这里添乱？好多人都在往这边瞧呢。”

他说着，一扬下巴。

那边果真有几个差役正偷偷往这边瞟，瞟了一眼又一眼。

李重玴听了，没搭腔、没动弹，只又闷闷哼哼两声。

哼哼得肃玉朝暗笑不已——

就说嘛，这家伙哪里是个持重的。

他又拍了拍靠进来的肩背，“咱们先回去？”

李重玴这才应了一声——

“嗯。”

又赖了半晌，才总算肯把脑袋从人家颈窝里拔出来，胳膊却没松，还缠在腰上。

肃玉朝：“你干脆挂我身上好了。”

李重玴一想——

有道理啊！

便是挂上一个他，也妨碍不了大宗师的行动。

肃玉朝：“……？”

见他竟还真想挂上一挂，肃玉朝一巴掌拍在缠在腰间的胳膊上。

挂个人自然算不得什么，不妨碍他动作，但当真不美观。

李重玴这才放弃了挂上去的打算，不情不愿的松了松胳膊，从紧箍变成了虚揽，仍旧搭着不放。

唔——

肃玉朝心下沉吟一声——

这家伙……真是反常，到底怎的了？

他将今夜所历回忆一遭——

所见虽是诡谲了些，但……咦？等等——

莫不是他害怕？

先前一直都是强压着恐惧的？待到回来后，方才发泄出来……

想到那一日，两人潜入郭家时，这人对上郭家娘子的反应——

唔……不无可能啊……

哈——！

………………………………

三人又是折腾了一番，回到客栈时候，山脊那头透出的金边，已随着日头一拱一拱地攀爬，扯成了一片亮堂堂的明光。

天光亮了，夜里突来的浓厚雾气便慢慢薄了，散了。及至辰时前后，窗外的村巷、檐瓦、井台、柴垛……已具都清晰可见。

清虚司与经异尉的人做足了准备，正欲一道进山，先去瞧瞧村人的情况。

才刚动身，便收到消息，跪在山神庙外的那些村人自己起身返回了。

不多时，便见一道道身形再次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山路上，依旧排着松散的长龙。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贸然惊动他们，只跟在左右观察。

这些村人起初还与去时一般，躯体僵硬，膝不打弯，四肢各走各的。

可走着走着，却是越走越灵活。临近村口的时候，便已与从前大差不差了。

村人各自归家，生火、做饭，吃饭、言谈，夜里安寝、晨起劳作……都与平时一般无二。

只除了肢体不时地抽上一抽、颤上一颤，且目光呆滞、眼珠子转的不大灵活。

相比这些，更紧要的是……清虚司、经异尉、灵监司、异物署、州府县衙的差役、借调来的府兵……村里如今来了这许多人，他们竟都视而不见，眼皮子都不多抬一下，全然没看到般。

这许多人中，唯三能被他们瞧见的、有所往来应对的，便是肃玉朝三人了。

各司众人一番研究过后发现，倒不是这几位郎君比他们俊，应是因为来的早。再将被移到他处的过商客调来一试——

果然。

这位商客因着些缘故，在福安村中多逗留了几日，与村人也多有接触，他们亦是看得到、瞧得着的。

福安村人好似被凝固在了一个固定的时刻，凡是在这之后遇见的人，便无法被他们感知。

这情况实在少见，清虚司也好、经异尉也罢，乃至傅青衫与他后续赶来的异物署同僚，具都挠头。

因着福安村人的异状，几个聚在一起共事的衙署一商量，未免再出状况，决定暂不将人移走，只就地封了福安村。

福安村各个村门外都有拒马拦着，有兵士把守，村人却对这封锁恍若未觉。

更甚至，一日，卓家阿翁晨起后欲去县城采买，才刚一出村，就被驻守的兵士拎了回来，他也只当是自己临时改了主意。

如今村人各回各家，村中过路的宿客倒是都给移走了。福乐客栈就这么空了下来，李特使便将此设为了临时的经案公廨。

至于李特使作为此案主事人一事，无人有异议。

他虽只是灵监司的特使，但他品级最高，职权最大。再将那块圣赐的御令一“请”出来，当场跪了一片，任谁都说不出一个“不”来。

更不要说，傅青衫最清楚他的底细，这哪是携带圣赐御令的上使？这是圣本身啊！旁边还站了个大剑圣。

那就是圣上加圣、二倍圣、双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