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突然。”肃玉朝脚步微顿，轻轻颔首。

这几日，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他都有以灵觉便“观”周遭山川灵脉，也时常“观”一“观”村人内外。

可无论是山，还是人，都未曾察见有异。没发现那些理应设在紧要灵脉节点之上的法阵，也未发觉村人有何异变征兆。

若说秽气浊气的累积，那确是有的。

他们初至之时，那日的炙鱼一入口，他便察觉了腐朽之气。后再尝村中及附近种的、采的，猎的、养的……均有。

只是都不强烈罢了。

莫说俗世百姓的口舌，便是身负修为之人，寻常也发现不了。

那腐朽浊气入不了他身，李易身有中州龙气相护，亦是不染。而小陶他们，每顿饭食前后，暗影都有悄悄在饮水中化入涤秽的灵药。

村人确是不成了，每日饮食都会有朽气在躯体沉积，日复一日，顿顿不落。

山水净化不易，非一朝一夕能成，更非他所长。他本是打算待到他们离开后，便调灵脉监理司来处置。

谁成想，却先出了事。

因着腐朽浊气累积吗？

可村人虽每日都有朽气沉淀，但量极微，莫说三月五月了，便是连着积个十年八年，也至于如此的。

肃玉朝一边缓步走在山路上，一边垂眸思索，忽听身旁的那位“上使”安静许久后，沉声开口——

“朝兄观那虚悬的红色晶石，可像‘堕晶石’？”

肃玉朝:“三分吧。”

意思是有点像，却也只是有点。

李重玴:“咱们之前所见的，是邪术过后，侵蚀人体致使人躯晶华的遗留之物，而非用以施术的真晶。据‘骊山别苑’的卷宗所记，邪人所施之术，需剥夺、炼化一位神祗的生机本源作引。会否……便是那红晶？”

肃玉朝微微颔首——

有理。

可能。

旋即又转了话锋，忽问起不相干的一问——

“你见过‘堕晶石’？”

李重玴瞥了他一眼，点头，答:

“见过。”

肃玉朝:“那案中所涉的暗红根须呢？也见了留样？”

李重玴:“也见过。”

肃玉朝:“那你瞧着，可像这山中藤蔓？”

李重玴:“三分。”

肃玉朝眉梢一扬，转眸看去。

山道上的雾气仍然缭缭绕绕。五步之内虽能视物，却仍因着雾气的遮掩而模糊。

可那是于旁人来说。

以他的目力，身侧之人那垂着的眼、抿着的唇、紧绷的下颌……分明清清楚楚。

咦——？

这是心中不痛快了？

肃玉朝暗暗惊奇——

方才还好好的呢，怎的忽然就不痛快上了？

不痛快吗？

李重玴确实不痛快了。

这人却是如何都不会知道，他因何不痛快了。

什么叫“可见过？”……！

他自是见过的。

还是他们一起见的。

这人还会自顾往他身上躺，拿他作垫作真呢……

这人还要拐他去“风餐露宿”呢……

这人还说……还说养得起他呢！

往世历历在目，再观如今……

可又偏是他自作自受……

李重玴心气郁郁不舒，偏还有火发不得，只能自己生自己的闷气。一口闷气梗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憋得胸肺间刺痛难当。

两人这边言语间情绪几转，小陶在那边听得一脸困惑茫然——

什么堕晶石？

什么根须留样？

他正欲发问，忽闻前方有人声传来，还有金属的碰撞摩擦声。

抬头望去，只见有昏黄的灯火光亮穿透雾气，隐隐而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三人已踏着山间小径，行至了雁子山外围。

小陶：“有人？”

“府衙的人。”福安村在望，李重玴强按下胸间闷气，转回到正事上来，沉声言道：“动作还算快。”

这个十五月夜，不光是他们，清虚司与经异尉都在留神，自也都立时发现了村人异变。

有远远缀在身后跟进山的，自也有去报信寻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