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持的哪门子重？

肃玉朝想着这人的诸般行径，唇角没来由的一翘——

而性风流……

嗯——

他又沉吟一声，暗道：那却是挺风流的。

不过……若当真是岐王……

当今那位为了拉拢他，将自己嫡亲的弟弟都搭上了……这牺牲，未免太大了吧？

这般豁得出去？

肃玉朝暗自一咂嘴。

可若不是岐王，哪个还有如此圣眷。

该着人查上一查么……？

想到此，他心念几转，又是一声暗叹。

罢了——

他若想说与自己知道的时候，自会与他明言了。况且，便真是个亲王又能怎样，他就享用不得了？

既是划拨给他的“娘子”，他瞧着又可心，有何收不得的！

这般一寻思，他也就暂将此事搁到一旁了。

这边两个心思各异，一通腹诽带编排；那边两个，却是神愈正、色愈凝。

“上使明鉴，非是不言，实不能言。”

那“茧”中人形“说”着，一躬身。

抻出的脑袋一耷拉，似是又缩回了一团。团上又叠出一团，“茧”上似是又生了个“茧”——

“莫说是六日之前了，早在六十日前，吾便已堕昏冥。纵是清醒之时，一点神念、一缕幽魂、一道灵光……都脱不出这受困之躯，一言一行皆不由己。故而六日之前，答柳道录问者，实非吾啊——吾直至今日，幸得上使垂问，方才寻回一丝晴明。”

显明山神说得凄凄惨惨，支楞起的藤蔓根须都耷了下去，须尖儿打着颤，活脱脱一副受尽委屈的苦相。两点血光一闪一闪，竟闪出了“眼巴巴”的意味来，苦相之中，便又带上了几分“总算把您盼来了”的谄媚。

李重玴听了他的辩白，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继续问道：

“那阵在何处？”

“茧”上之“茧”一都，“显明尊神”又是一躬身——

“那法阵隐匿极深……吾难以定其方位……”

李重玴：“可知那伙贼人来历？”

“回上使问，吾实不知。”

这边李重玴连声询问，那边的“显明尊神”连连躬身，却是一问一个“不知”。这山神灵身纵然是被藤蔓层层缠绕，苔藓附着，竟犹是现出了几分“汗颜”之色。

“那伙贼人行事鬼祟，极擅藏匿之法，整日藏头露尾的。吾受法阵之蔽，灵觉受束、神识昏蒙，难以窥其形迹真容，只知其手段……恐非寻常修士。”

这“显明尊神”一问三不知。

再问下去，想也问不出花来。

肃玉朝许是站得乏了，懒懒一伸腰。

肩背舒展开来后，撩起眼一瞥，插言道：“山神之基紧系山川灵脉，能污神源，根源定在紧要的灵脉节点之上。也无需多问了，着人逐段搜检吧。”

他轻飘飘的一插言，便算把接下来的章程定了。

李重玴忽闻他言，当即颔首赞同道：“朝兄所言极是。”

小陶郎君：“……”

显明山神：“……？”

怎感觉……这上使的声音……一下便软了。

小陶不知怎的，忽就想起了年前一日。

那一日，他阿爷正与来访的吴家伯爷争辩不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那音量大的、声调高的……声震屋瓦。他搁外面，打苑门外经过便听到了。而后，他阿娘不知一旁说了什么，待他走至堂屋前的时候，就只闻他阿爷柔声细语地道了一句——

娘子所言极是。

娘子所言极是……娘子所言极是……娘子所言极是……

娘子……娘子……娘子……

阿爷昔日的声音回响耳畔，小陶郎君一阵恍惚。

旋即，不知怎的，阿爷的声音竟又与那狐狸精的叠在了一处。

小陶一怔，猛地甩了甩头。

而那“茧”中人形也咂摸出些不对来。

他先前受到这位郎君的诘问，只道这是“上使”，忽略了其他两位。

那形上之“面”，“面”上两点血光微微一闪——

可其实，这二位……究竟哪个才是正主？

该不会磕了半天的头，结果拜错庙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