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曾经经历的一切，已经变成了旁人口中的故事，而此刻，她只是站在故事之外的一个人。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更高处。

……

楼下的说书仍在继续。

慕徴像是终于听够了，轻轻侧过头，看向对面的人。

她的眼神不再像方才那样散漫。“这梁宣帝，真不是个好人。”

她说。语气轻，却带着一种很直接的判断。

世桓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来由。

慕徴也没有等他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楼下，说书人的声音与昨日的片段在脑海中交叠，那些零散的画面，让她对那个“敬德皇后”有了与众不同的理解。

“他们都说她聪明、果决。”

她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可我只觉得，她是被关起来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轻了下来。

“没有自由。”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被风带走。

世桓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同样站在高处，望着外面的女子，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那时以为，自己是在护她。

现在才发现，或许真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她困住。

慕徴没有去看他的神情。

她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想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走进去吗？”

世桓看着她。

没有回答。

慕徴却轻轻笑了一下。“如果是我，我不会。”

她说得很轻。

却没有犹豫。

楼下说书声落下时，她才像是回过神来，抬手敲了敲桌面。

世桓这才注意到，她用的是那只受过伤的手。已经好了，短短一天，

他目光微沉。慕徴却已经换了神情。

“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

那种轻松，在一瞬间收得干净。

世桓点了点头。她便起身，丢下一锭银子，毫不犹豫地拉着他往外走。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微微一滞。

他原本想挣开。却在那一瞬间，看见她的背影，

与记忆中某个拉着他奔跑的人重叠了一瞬。

等他回神时，已经站在了小春楼外。

他这才抽回手，而她似乎真的没有察觉，像是心思早已落在别处。

他们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门被推开，里面却是一片密林。

风起，叶动。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隐约重合。

慕徴将一柄剑递给他，坐在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神情安静得出奇。

世桓没有多问。却已了然，

他接过剑，将那日所见的招式，一一重现。

剑光在林间穿梭，带起叶影翻飞。

而慕徴只是看着，那目光很专注，甚至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柔软。

像是她看的，并不是剑。

而是人。

剑停下的那一刻，一只小鸟从枝间惊起，她才眨了一下眼。

“如何？”世桓问。

她没有抬头，像是在回想什么。

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想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烦闷。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桃子，随手擦了擦，正要咬下去。

世桓伸手，将它拿走。

“脏，别吃。”

她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又恢复如常，从他手中拿回桃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却没有再吃。

“知道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敷衍，却又不完全是。

……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下来，语气重新变得自然。

“我还有别的事，麻烦你陪我这一趟。”

世桓点头，从她身边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那种感觉忽然变得很清晰，如果她不叫住他。

他真的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她盯着那个背影。

终于开口。“阿慕儿·蓝伽。”

世桓停下，转身。

她站在门内，粉色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身后是深深浅浅的竹影与高墙。

她看着他，眼神很清。

“叫我阿慕儿就好。”

她说。

“慕徴这个名字，也没有骗你。”

短暂的沉默，她笑了一下。

“再会，公子桓。”

“好。”他应。

门在他眼前缓缓关上，而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身体失去支撑，向后倒去。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熟悉而冷静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再睁眼，那颗原本藏在袖中的桃子，无声地滚落在地。

停在门槛边，再无人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