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得不像是在问路,更像是在问一个关于“同行”的答案。
“是。”世桓淡淡应了一声。
“那就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叫慕徴。”她忽然开口。“公子你呢?”
“贺凌熙。”贺凌熙答。
话音刚落,慕徴看他的眼神忽然变了。那一瞬间,竟带上了一点近乎怜爱的意味。
“我知道你。”她说,“南地有名的贵公子。”她一口气说下去:“你还有个未婚妻叫黎清琯,你的父亲是南地的城主。”
她说这些时,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看他。反而在最后一句落下时,才微微偏头。
“那他呢?”
她问的是贺凌熙。但她看的,是世桓。
贺凌熙顿了顿,还是开口:“世桓,他是我的好友。”
世桓的目光微微一动。慕徴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好的,我知道了。”她忽然站起身,动作干脆。
“我困了,我想睡觉了。”她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转身向里间走去。
走到屏风前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却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有什么事情要讨论的话,去你们自己的房间讨论吧。”
语气随意,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有话要说。
珠帘再次晃动,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屋内安静下来,贺凌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仍坐在原处的世桓,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一丝无奈,几乎在心底扎了根。“走吧,去我房间。”
……
夜色渐深,房中只点了一盏灯。
贺凌熙将一卷东西递给世桓。“是我庶弟。”
世桓展开,看了一眼,神情没有变化。
“猜到了。”他说,“诱饵都放给他了,他没理由不上钩。”
“‘我’重伤不知所踪的消息也放出去了。”贺凌熙低声道,“可以启程去中都了。”
“那就后日出发吧。”世桓说。贺凌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真的后日出发?”
世桓抬眸,淡淡看他。
“你不是都答应那小姑娘了么。”
贺凌熙一噎,随即笑了起来。“啊,哈哈哈……”他挠了挠头,“我这不是看你一直一个人嘛。”
“那姑娘说得对,你不苟言笑可真是太久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上几分调侃。“刚好这一路上,找点乐子。”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这件事还有隐情。刚好要在这边留两天,我再去查查。”
他说完,整个人已经窜到了门口。
却又像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
“你肩上那伤,注意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屋内再次安静,世桓站在原地,顺着他方才的手势,看向自己肩上的伤。
那伤口已经处理过,干净利落,确实不重。
至少,与她肩上的相比,几乎算不得什么。
他垂下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竹林中那一幕。
风动竹影,碎裂的粉色布片挂在枝间。
他本不该停下,却偏偏停下了。
甚至顺着那一点痕迹,一路找到了她。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
后来,他救了她。
再后来,她替他挡了一刀。
像是因果反转,又像是早已注定。
他轻轻闭了闭眼。
一年前,他因那秘术坠入冰河之时,曾在意识模糊间,触到过一抹气息。
冰冷,却又带着一点不属于人族的轻盈。
羽族。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他睁开眼,目光沉了下来。
这一切的开端。
或许,也会是这一切的结束。他身上早已缠满因果。
只是,她是旧因,还是新局,无人可知。
世桓忽然轻轻嗤了一声。
那姑娘,确实太能说了,而且太会看人,该问的、不该问的,她总能绕着弯地问出来。
甚至让人不知不觉就答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脱离掌控的存在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