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干净”，更不像是贺家的人。

不是无事，而是不藏。“那为何还要见我？”她问。

贺凌熙微微停了一下。“因为有人告诉我，”他说，“若连见一面都不曾，便替对方做了决定，那才是真的不尊重。”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郑重，像是一句他已经反复思考过的答案。

黎清琯的目光微微一动。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却隐约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贺凌熙很重要。甚至影响了他的决定。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她看着他，“觉得如何？”

这一次，贺凌熙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真的在想。不是敷衍，而是认真地在给出一个答案。“与你小时候，很不一样。”

黎清琯微微一愣：“我小时候？”

“你不记得也正常。”他语气淡淡，“我常去黎府，那时你还小。”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再多解释。有些过往，在此刻说出来，反而显得多余。

黎清琯也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现在呢？”

贺凌熙看着她手中的花灯。灯影映在她指尖，像一小簇被握住的光。

“现在……”他道，“会把小猫看成老虎。”很可爱，这一句他留在了心底没有说出来。其实在见到黎清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无论外界传闻如何，这个小姑娘本来就跟记忆里那个小女孩一样，从未变过。今夜乖乖的站在他面前已经很是意外了。

这一句，让气氛忽然松了下来。可那一瞬的松动之后，却又有更深的东西，在无声地浮上来。

他们都没有再说。

却都隐约意识到若换一个时局，换一种身份。或许这条路，不会只是今夜这一段。

黎清琯垂下眼。她忽然想起边疆的风沙，想起自己曾经设想过的人生。

那不是内院，不是灯火，更不是这样被人温柔对待的夜晚。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门婚事，大概不会成。可偏偏这一刻，她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有些期盼的。若真的成了，也未必不好。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压了下去。像灯落入水中，很快沉没。

“你很看重那位告诉你这些话的人？”她忽然问。

“是。”贺凌熙答得很快。

没有犹豫。黎清琯没有再问。

她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身上，似乎多了许多她还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让他比传言更沉，也更远。

夜渐深。

灯火却愈发明亮。像是要在这一夜，将所有未说出口的东西都照亮。只是待到夜深人静时，灯还是会灭的。

辰时将尽时，贺凌熙将她送至黎府门前。

门前灯影微晃。

两人都没有立刻告别，像是都在等什么。

黎清琯忽然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何选在今日约我？你的答案还是之前那个吗？”这个问题问的贺凌熙微微一顿。

他知道说家中的命令是最好的回答，只是他从决定见她时就已经决定了，不能骗她。

“不是。”贺凌熙的温和却又坚定的回答了她。“能够在今日约到你，是我的荣幸。”

他说得很坦然，甚至有些冷静。可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信服。

黎清琯听着他的回答，笑的眯起了眼。“那么也是我的荣幸，今天我很开心。”

贺凌熙从袖中取出一物。“还有这个。”他说，“我母亲前几日去了寺中，知晓我要见你，便托我转交给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是平安符。”

黎清琯接过。指尖再次触到那一点温度，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入府中。

门扉合上之前，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回去。贺凌熙果然还没走，还在看着她。见她回头，像她回了挥手，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