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淮瑾轻轻一笑:“整理好是一回事,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属下不敢接话。他将手中的卷册合上,语气淡淡:“朝会之前,不会动他们。”
“是。”
“让他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他说,“这样才有意思。”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片刻之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乞巧节……快到了吧。”
属下一愣:“是。”
梁淮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佩,又像是想到了某个人。
唇角微微一勾。“那就再见一面吧。”
……
乞巧节当日,黎府难得热闹起来。
从午后开始,府中下人便忙着收拾,灯笼、车马、衣物,一样样备好。
街上传来消息,说今年灯市比往年更盛,河上还要放灯,整条水道都要亮起来。
黎清琯刚换回女子装束,整个人还有些不习惯,懒懒地趴在桌上。
“所以你这几日一直在军中?”黎清愔坐在一旁问她。
“是啊。”黎清琯叹气,“骑术、剑术,一样不少兄长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黎清琯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那不是挺好。”黎清愔道。
“好是好,”她翻了个身,“就是没意思。”
两人说着话,院外传来脚步声。兄长与嫂嫂一同走了进来。
“都准备好了?”黎元宸问。
“差不多了。”黎清愔起身。
嫂嫂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今日难得一起出门,你们可别各自躲着。”
黎清琯愣了一下:“嫂嫂和兄长也去?”
“自然。”她语气轻快,“谁规定的这乞巧节只允许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家出门的,我与元宸也可以去的。”
她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黎清愔微微侧目。
……
南城的河岸上早早便挂满了花灯。细细的竹骨撑起纸灯,在夜色里一盏盏亮起来,从桥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码头。灯影落在河水里,顺着水流慢慢漂远,像是有人把星子洒进了人间。黎家一行人一同出了门。
街市早已人声鼎沸,灯影如昼,彩灯高悬,行人如织。少女们手持绣帕与香囊,笑语盈盈,少年公子们或并肩而行,或驻足观灯,一派人间烟火。
他们一行人走在人群中,看起来与寻常人家无异。
可走到灯市最热闹处时,嫂嫂忽然停了下来。
“我与元宸去前面看看河灯。”她说道,“你们两个,也自己走走吧。”说完,就拉着黎元宸走开了,连带着随行的仆人也跟着离开了。
黎清琯尚未反应过来,黎清愔已轻轻推了她一把。她顺着那力道抬头,便看见人群之中,有人正静静等着。
灯火之下,贺凌熙站在那里,衣袍被光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看见她,微微一顿,随后开口唤了一声黎姑娘。
这一刻,所有的犹疑似乎都落到了实处。
黎清琯停了一瞬,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人群很快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黎清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灯火之中,目光微微一沉,又很快恢复如常。她没有多停留,转身向另一条街走去。
夜色深了,灯火如河。
而在那光影未及之处,另一个人,已等了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