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桓淡淡道:“无碍。”
“无碍?”贺凌熙冷笑一声,“你若再这样撑着,哪天倒下了都没人知道。”
他说着,已经让府医进来。一番诊治之后,府医退下。
屋中只剩他们二人。贺凌熙这才坐下来,语气也缓了几分:“这段时间贺府事情多,我倒是顾不上你。”
世桓看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
贺凌熙叹了口气,像是压了许久。
“我父亲,新纳了一房妾。”
世桓微微一顿。“这本也不算什么。”贺凌熙苦笑,“可问题在于她来得太巧。”
“巧?”世桓看向他。
他说,“这几年我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我那父亲最近日日宿在那侍妾房中。引得我母亲忧思,这一来,更是日夜难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前几日,大夫来看,说她……有了身孕。”
世桓眉头微皱。“这不是好事吗?”
“若是平时,自然是。”贺凌熙摇头,“可她如今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
屋中一时沉默。
“你怀疑那妾室?”世桓问。
贺凌熙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却没有喝。
“我查过她的来历。”他说,“干净得过分。”
“过分?”
“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却能在这个时候入我贺府。”他抬头看向世桓,“你觉得正常吗?”
世桓沉思片刻。“有人安排。”
“我也是这么想的。”贺凌熙冷声道,“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究竟是谁在关心我们贺家。”
贺凌熙话虽这么说着,可他和世桓都心知肚明,这个时间出了中都皇室,还会有谁有这些动作呢。
贺凌熙靠在椅背上,神情复杂。“我父亲未必不知那人有问题,可他却还是收了人。”
世桓淡淡道:“他需要一个理由。”
贺凌熙一怔。“一个可以让对方安心的理由。”世桓继续说道,“也是一个,将来可以反制的把柄。”
只是不知道是谁入了谁的局。
贺凌熙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看得透。”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可我母亲怎么办?”
世桓没有回答。这种事,从来没有简单的解法。
……
与此同时。
另一处院落中。
梁淮瑾指尖摩挲着那块玉佩,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玉的来历,他原以为不过是宫中旧物,如今才知,远非如此简单。
当年梁宣帝尚在盛年,为了敬德皇后,曾命人取来夸父一族所藏的灵玉。那玉出自极北寒地,质地温润却内蕴灵性,寻常人根本无法打磨。为此,他特意遣人远赴河络,请来一族中最负盛名的巧匠,将那整块玉石一分为二。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神色晦暗不明。
这玉分为内环与外圈,不过匠人手巧,两块玉和在一起时,与一块完整的玉一样。
那年宫宴,这块玉一分为二,一块赐给了尚在襁褓中的他。另一块也在宫宴上,赐给了黎家当时的当家人,昭武公——黎承衍。
自记事起,这玉佩便一直在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无论寒暑,他都习惯性地将它带在身边,从未摘下。在中都甚至只要认识这块玉的人,只要看到这块玉就知道佩戴之人是当朝三皇子。
他一直以为这块玉不过是一块寻常的赏赐,却从未想过,它本就不寻常。此玉平日并无异象,但可温养气血,久佩之人,心神安定,外邪难侵。
只是若遇“沉根雪”,便会有所不同。沉根雪乃极寒之地所生之物,与这玉本源相引。一旦相遇,玉佩便会散出异香。那香味有安神定魂之效。即便不佩戴,只要此玉曾长期温养其人,体内残留玉气,遇到沉根雪时,同样会引出那股香气。
原是如此,那日她才会将他认出。
“还有一事。”属下犹豫了一下,“关于贺府那位新入门的妾室……”
梁淮瑾抬眼。“查清楚了?”
“是。”属下道,“她的身份……确实与中都有关。”
屋中一瞬安静下来。
梁淮瑾缓缓笑了。
“果然。”
他将卷册合上。“既然他们已经出手,那我们也不必再忙活了。”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父亲不信他。
“把证据送到该送去的地方。”
“是。”风从窗外吹进来,带动了桌上的纸页。
一切,像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