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婆出了门，步子比往常快了许多。

市集虽不远，可今日恰逢休市，街上冷清得很，几家药铺也只半开着门。她一路走一路念叨着药方，生怕记错了哪一味。风里带着些凉意，她却不自觉地加紧了衣襟，不是冷，是心里发紧。

那公子来时脸色本就不好，今日更是昏倒在门外，若不是她恰巧经过，只怕此刻已无人知晓。

“人是我带回来的，便不能出事。”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药铺掌柜认得她，见她来，倒也没多问，只是按她报的方子抓药。何首乌、黄芪、当归……一味一味落进纸包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看着药铺的人把药抓好，她又借了个小火炉，抱着药匆匆往回赶。

屋中，慕徴依旧守在床边。

男子呼吸时急时缓，眉心紧蹙，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抗争。她伸手替他擦去额上的汗，帕子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王阿婆怎么还不回来。”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却又很快收敛神色。

她本不该管这闲事。

若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男子腕间，那隐约浮现的印记像是被高热逼出，淡淡地透着光。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与她姐姐身上的如出一辙。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伸手轻轻贴在他额头，试探着他的温度。

滚烫。

就在这时，男子忽然动了动。

慕徴一愣，下意识凑近了些。只见他眼睫微颤，似是费力地要睁开。

“……公子？”她轻声唤了一句。那双眼却只开了一条细缝，视线模糊得厉害。他似乎想看清什么，却只看见一片淡淡的粉色影子，在眼前晃动。

“……不能……死……”她方才无意中说过的话，被他在混沌中抓住了几分。

慕徴微微一怔，他在回应她？

她还未来得及多想，那双眼便又闭了下去，呼吸重新变得沉重。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他的被子又掖紧了一些。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阿婆回来了。

“慕姑娘，再麻烦你一下了，老婆子我把药熬好了就来。”

“好。”慕徴点头。

她把世桓额头上已经不凉的帕子取下，重新过了一道水，拧干、叠好，又放在了世桓的额头上。回头看着阿婆把瓦罐架在小火炉上。火苗跳动着，药汁渐渐翻滚，苦涩的气味一点点弥漫开来。

她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光是闻着就知道这药定然是很苦的。她生病了或者受伤了从来都不吃药的。

而床上的人，在药气弥散开来时，呼吸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

这么灵吗？她心中暗道。

等王阿婆把药熬好，慕徴没有再停留，向阿婆告辞，准备离开了。

就在她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床上的世桓，缓缓偏过了头。他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人离开了，可是他又能感知到房间里还有人，是错觉吗。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凭自己又昏沉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是夜深。

屋中灯火昏黄。

阿婆正坐在床边打盹，听见动静，立刻惊醒。

“公子醒了？”她连忙扶他坐起，将药递过去。

世桓接过药碗，苦味入口，却让他的意识清明了几分。

“多谢婆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阿婆摆了摆手：“命要紧，其他的慢慢说。”

他喝完药，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婆婆，我昏睡时……可是一直是您在照顾？”

阿婆一愣，随即笑道：“老身哪有那精力，方才还去医馆抓药呢。幸好有一姑娘刚好路过，顺便帮忙照看你一会儿。”

“原来如此”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

夜深人静。

阿婆看他没事，不久前也回家了。他坐在木桌旁，手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梦中的火海再次浮现。挽笙的身影，在火光中一点点消失。

他冲过去，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拉住。

“别去——”有人在喊，有人拉着他，他想要冲进去，可他挣不开。

直到那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他一个人

他猛地用力，手中的茶杯已荡出涟漪。

……

第二日。

贺凌熙一早便来了。他一进门，便皱了眉。“脸色怎么这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