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果子,随手扔给她,“刚才跑的时候摘的。”她自己咬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啧,好酸,别吃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她们是很好的朋友。黎轻愔低头看着那枚果子,心中那层原本紧绷的线,竟在这一刻微微松了一下。
“我叫阿慕儿。”少女侧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你呢?”
“林池清。”她顿了顿,又道,“你……不是南地人吧。”
阿慕儿笑了一下,“对,我是从青州来。”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讲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旅途。她没有提刚才的事,也没有解释那两个男人,仿佛一切都不值得在意。
黎轻愔却看得很清楚。那两人不是偶然尾随,而她也不是毫无准备。若她没有出现,这场“求救”,大概会在更深的巷子里结束。
这个叫阿慕儿的姑娘,本就是在引那些人进到巷子深处。
只是她,恰好闯了进去。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掠过,却没有说出口。
远处灯火渐起,九命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越发清晰。阿慕儿忽然站起身,挡在她面前,望着那一片灯海,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美啊。”
那笑意干净又明亮。
一瞬间,几乎与记忆重叠。
黎轻愔抬头看了一眼,轻声应道:“嗯。”
确实很美。
只是这样的景色,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心境去看过了。
“糟了!”阿慕儿忽然一拍额头,“我有事忘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随手扔到黎轻愔手中,“今天谢谢你,这个算谢礼。”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远。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黎轻愔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隔着布料,隐约能看出里面是个镯子。她没有打开,只是收进袖中。
再抬头时,那抹粉色,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神色淡淡,却有一瞬的出神。
她其实知道。
就算没有她,那两个人,大概也活不过今晚。
可她还是出手了。
因为那一抹粉色。
太像了。
像那个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
此后的日子里,她再没有遇见阿慕儿。
可不知为何,偶尔想起时,心中会生出一丝极淡的失落。
或许,是因为那份肆意太难得。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一晚她还想再见见。
那个曾经躲在廊下,等她经过的五公主。
……
黎清愔回到小院时,院门还未落闩。灯还亮着。
她才推门进去,听雪便从廊下快步迎了出来,神色明显松了一截,连声音都压不住地带了点急意:“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些,我就要回府去找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接过黎清愔肩上的药箱,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紧张,像是这一路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落了地。
“今日在医馆多留了会儿。”黎清愔语气淡淡,像是寻常晚归,并未多作解释。
听雪却没再追问。她只是将药箱放好,又转身去倒了盏热茶,递到她手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神色如常,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先喝点热的,夜里风大。”
黎清愔接过茶,指尖触到温度,才觉出夜里的凉意已经渗进衣袖。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气氤氲,掩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沉色。
听雪正要退开,目光却忽然顿住。她的视线落在黎清愔衣袖一角——那一抹已经有些干涸的暗色,在灯下不算明显,却也绝不干净。
她的手微微一紧。
“小姐……”她迟疑了一瞬,声音放得更低,“这血——”
黎清愔的动作没有停。她将茶盏放回桌上,语气依旧平稳:“医馆里来了个急症,伤得重,我帮着处理了一阵,这血是他的。”
她说得自然,连停顿都没有。那一抹血,也像只是寻常沾染上的痕迹。
听雪悬着的心又放了下去,说道:“我去给小姐备热水,换身衣裳吧。”
“嗯。”黎清愔应了一声。
院中又安静下来。
灯影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