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上前。
只是将药瓶抛了过去。那人接住,明显一愣。
“不会疗伤?”他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意外。
“我又没说我会。”黎轻愔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没有随手救人的习惯。更何况是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南地的人。若不是闻出来那股香味,她连这瓶药也是不想给的。
那男子似乎也不在意,低头解开衣襟,似是打算当着她的面直接处理伤口。
“你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黎轻愔忽然开口。
那人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你敢吗?”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黎轻愔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收回视线,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正常人,从我蒙住眼睛那一刻就该怕了。”
“你为什么不怕?”黎轻愔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像夜色里沉静的水,没有波澜,却让人看不见底。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三皇子殿下是杀了人,”她语气淡淡,“还是偷了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凝。
“你如何知晓我的身份?”那人手里把玩着她给的药瓶,却没有在进行下一步了。
他看着她,她却没有再看他。因为她的思绪,已经在更深处展开。
那一年,敬德皇后尚在。她曾见过长亲王府中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黑曜石般的眼睛,沉静又倔强,因此格外讨人喜欢。皇后一时兴起,赐了他一枚玉佩。
旁人只当是寻常赏赐。唯有黎家人知道——那是黎家的传承之物。
她也记不清,当年为何会将其中一枚递给那个孩子。或许只是一个念头,一次随意的举动。
却在多年后,牵出这样一场荒诞的重逢。
红鲤双玉佩,佩戴久了,即便取下,遇见沉雪根时,仍会生出一缕极淡的气息。
那气味——
旁人闻不到。而她,恰好能分辨。
那不过是一段往事,可如今……
贺凌熙负伤,三皇子负伤,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两个身份,两条线,在她面前交汇。
而她——
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没有人南下的消息,没有中都的动静。甚至连最基本的传讯,都没有。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不论局势如何,只要她不在站局内,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黎正衡担心子女安危,于是把黎清琯和黎清愔都送出了局,于是作为黎清愔的她也就跟着失去了很多信息。她失去了所有原本属于“局中人”的视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谁在动手,甚至无法判断,这两人的伤,是不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她只能猜,可猜测,救不了人。
她指尖微微收紧。
她可以接受复杂,却不能接受失去判断的能力。因为那意味着,她无法护住黎家。
她不想再重来一次。
不想再看着庶弟被卷进去。不想再让姐姐与兄长,成为别人棋盘上的筹码。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的迟疑,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她不能再站在外面。不是因为她想知道。
而是因为,她必须知道。
“城郊有一处云亭水榭。”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去那里,能躲一阵。”
她是在给他路。也是在帮助自己重新入局,从一个新的方向入局。
三皇子既然已经出现在南地,那他本身,就是局的一部分。
“若连出城的本事都没有……”她淡淡道。“那这条命,也留不住。”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也不怕这个突然出现在南地的三皇子,从背后给她一刀。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