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低声应了一句:“……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门一合,外头的喧杂被隔去大半。
黎清愔已端来热水,将帕子浸湿,动作利落地替她拭去手臂上的血迹,直到触及皮肤,才确认那并非重伤,只是擦伤与溅血居多。
她的声音这才低下来:“姐姐这是去做什么了?”
这一声“姐姐”,极轻。却终于露出几分担心。
黎清琯这才松了口气,随手解开外袍,语气带着点尚未散去的余势:“军营里闷得慌,今日偷溜出来,正好撞见贺家那位大公子被人埋伏——就是我那个未婚夫。”她顿了顿,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前几日他帮过我一回,算是还他个人情。”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一场顺手而为的打斗。
黎清愔却抬眼看了她一瞬,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你是谁?”
“自然不知道。”黎清琯哼了一声,“他只当是好人有好报吧”
黎清愔忍不住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姐姐打算告诉他吗?”
像是在问,要不要告诉贺凌熙她是女儿身;又像是在问,要不要告诉贺凌熙她便是他那未过门的未婚妻。
这一问,轻得像是随口。却让黎清琯目光微微一滞。
她对上妹妹那双清澈安静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瞬说不清的虚晃,随即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语气骤然坚定起来:“要,当然要。”她抬了抬下巴,“我可是要跟着父亲和兄长上战场的人,哪能真嫁给他,去做那劳什子的深宅妇人。”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她自己都像是信了。黎清愔却没有再接话。只是替她将最后一处血迹拭净,将干净衣物递过去。
“今日就当是没见过,我也不会告诉父亲,姐姐在军营一切小心。”确认她并无大碍之后,她便退后一步,重新收敛了所有情绪。
“公子的伤势并不严重,换好衣服就可以去前面了。”
语气恢复成了那个“阿清”。
黎清琯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
……
前堂之中,灯火已经点起。
贺凌熙被安置在榻上,几位大夫正围着诊治,血腥气与药香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心口发闷。
他身旁,立着一位玄衣男子。身形修长,气息沉静,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正是世桓。
他来此是因为收到贺凌熙手下的报信,贺凌熙出事了,所以他才匆匆赶来。
可此刻,他的注意却并不完全在榻上,不在贺凌熙的伤势上。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
那扇通往后院的门后,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只是一个背影。却莫名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那感觉极淡,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要追过去确认。
却在迈步的瞬间,被人按住了手腕。
“世桓兄。”贺凌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虽气息尚弱,目光却依旧清明。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迟疑这一瞬,再回头时,那道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廊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眸色微沉,却终究没有再追。
只是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站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