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十月依旧粘稠湿热,沉沉地压-在关隘内外。
中军大帐内南宫月已然理装完毕,他换下绯-红官服,着一身贴身利落的玄黑劲装。
短刃贴身藏在左臂绑缚的皮鞘内,右袖腕部一对鸳鸯刺藏于袖内暗袋,随时可以滑入掌中,腰间流光长剑稳稳悬挂。
南宫月最后整理了一下裹着层白细纱布的右腕,纱布包裹着他近日多次割腕取血留下的伤口,连续损耗精血让他的身体都有些虚乏了。
南宫月掀开帐帘,走入帐外被林木阴影笼罩的天光下,脸色亦苍白不少。
现在他的状态未在巅峰,但南宫月知道,这一定是最出乎她预料的时机。
她已经知道他来了,这几日这片土地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处处表达着她的意志。
十月深秋本该是许多毒物渐次蛰伏的时节,可关隘内外毒蛇毒虫叮咬的烈度都远超往常。
即便营地周围撒了特制的驱散药粉,将士们身上也涂抹着苏故州弄来的那种奇异黑泥,被咬伤蜇伤的人数依旧翻了数倍。
她的意思非常明确:
我知道你在这里,这片土地不欢迎你。
苏故州斜倚在帐外一根挂满湿滑藤蔓的木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他的湘妃竹折扇。
见南宫月全副武装地走出来,苏故州不禁感慨。
“桂魄啊,你这身百毒不侵蛇虫辟易的宝贝体质,可真是羡慕死哥哥我了。”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简陋草裙裤,又用折扇指了指远处几个正拍打脖颈显被什么小东西叮了的士兵,
“瞧瞧老苏我还有这帮兄弟,这一天天过得是都什么日子哟!什么时候才能脱下这劳什子草裙,换回我那干净飘逸的青绸长衫呐!”
他合拢扇子用扇骨轻抵着自己唇角,连嘴角小痣都耷拉下来。
南宫月走到他身边,伸手自然从苏故州手里拿过了那把黄河扇。
“今乡,”
南宫月握着扇柄手腕轻转展开,给自己不疾不徐地扇了两下风,看向苏故州玩笑道,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跟你换。”
换什么?自然是换人去直面她。
苏故州闻言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愁苦消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一把将自己的宝贝扇子从南宫月手里抢了回来。
“哈?!现在换?不不不!免了免了!这福气还是桂魄你自己留着吧!小苏我无福消受,真真无福消受!”
开什么玩笑!
让他在这个时候代替南宫月去按计划直面那位南疆大祭司?那位传说中司掌万毒沟通鬼神的毒巫?
苏故州光是想一想被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虫环绕的场景,就觉得自己这身草裙和黑泥简直是世间最可爱的铠甲。
他宁愿再穿着这草裙在雨林里钻十年,也不想现在立刻马上去直面南疆大祭司!
扇子抢回来了,苏故州心还兀自砰砰跳,他看着南宫月苍白不少的脸色,不禁担忧:
“桂魄,这些日子……你为了计划血取得太狠了,红枣红糖嚼再多,终究是补不及耗的。”
“身子骨……当真还撑得住?”
南宫月闻言,眉梢微挑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