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通讯器呢?”泊雾看向易惑总是空荡荡的手腕。
“丢了。”易惑托着脸,蹲在石阶上。
巷道里灰扑扑的,沿角生了一块一块翠苔,易惑盯着那一小块滋长在泥墙上的绿意,回想起自己半个月前就弄丢在招待所住处某个角落的通讯器。
她实在不想去点开消息,所以干脆就把它弄丢了。
“难怪你都不理我的信息,”泊雾蹲到她旁边,“明天我给你带只新的。”
“好啊。”嘴巴应着这边,眼睛却盯着楼梯之下四通八达的巷道最底处,一名领民正提着一个袋子走过来。
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这名男青年的姿势别扭,两边手抠住带子的一侧,里头的果实满满当当,很沉的样子。
带子断了一边,而且扯得太紧,另一边也要破了。
念头刚起,那小伙拇指抠紧处的带子就被重量从中撕扯开一个大洞,袋子从一侧溜断,果实刷地滑出。
刚好,路口靠近易惑方向阶梯之下是一条向下的坡地,果实顺着下坡路就要开始狂奔。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晃眼间,提果领民无措的脸,以及余光中同易惑一同站起的领主。
但没有谁能比她快。
易惑手一撑,侧身一翻,从扶拦上一跃直接翻下约有三个人高度的阶坎,伴随着幽魂一样亲卫的一声渐远的“领主!”,易惑安稳落地后向着坡横一趴。
果实滴溜溜的大多都滚到了她怀里,还有零星几个绕过她头腿滚到坡下不知哪去,她的姿势不方便她扭头去瞄。
“谢……谢谢!”男性青年领民提着破布袋子小跑下坡,眼睛里全然是感激和亮闪闪的光。他忙蹲了下来,把果实一把一把往破口袋里装,加快速度想让好心的家伙能够更早站起来。
“这口袋质量不行啊,能兜住吗?”易惑抬头看领民,“要不你回去找个袋子再回来装?”她不介意再趴一会。
“啊……”青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挠挠头想着说着在理,反身小跑几步想说去找个能装果实的东西。
看着领民逐渐远去的背影,易惑趴着还没开始作何感想,风一掀,她就被什么布料兜头罩住了。
“用这个——”高处的泊雾朗声道。
“领主!”压抑得很小声的斥责。
隔着薄薄的衣料和洗涤剂的浅淡味道,易惑听见了上方传来音量小但清晰的争执声。
“我没说什么。”金毛领主不悦的声音。
“那也不被允许”亲卫硬邦邦低沉的嗓音,“而且您不应该把您的东西随意递出去。”
“只是一件外套,里面什么都没有,我的衣物你都检查过不是吗?”
“那也不被允许。”
金毛领主冷笑一声,易惑几乎能联想到泊雾像是吃到什么刺激性味道的食物下意识抿嘴的表情,她听他不耐地小声说:“那你去告状好了……”
咋给我们没脾气的领主阁下气成这样?
领主府亲卫,似乎并不止起到保护领主的功能啊。
布料被掀开,易惑见到领民有些顾虑的神情。他看向上方,大声说:“这个,真的可以吗?”
但是阶梯之上,没有谁再出声。
“可以,”易惑趴着用双臂帮他把外套拢成一个篮状,示意他把果子放进去,“我和他一起的。”
终于,易惑站了起来。
她抖抖衣服上干燥的灰,有些润的污处只能回去再处理了。
“谢谢你,我,衣服我应该还到哪里啊?”男性青年一手托着布包,一手攥拢顶部开口处。他看了眼易惑,又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要不,我们加个通讯id?"
这不是我的衣服,也不该来问我吧?
“中心广场阿芳发廊,找不到你就问一下附近的门面,都会给你指的。”易惑想,自己在泊雾面前看他时,那闪躲的目光会不会也这么明显。
傻愣愣的。
“好……”他似乎有些扭捏。
“你回去吧,这个还挺沉的吧。”
“好!”领民一溜烟跑走了。
易惑慢腾腾沿着坡上,又拐到石阶那边。
抬头往上,她看见石阶最高处,蜷着身抱着腿坐在阶上的金毛领主。他这次看到她没有笑,只是抬眼直身看看她,随即背脊又重新压了下去全身半埋到腿里,只留一双眼睛一管鼻露在外面,浅金发丝耷拉下来,几丝拦住他漂亮的同色眼睛。
黑麻麻的亲卫就立在他身后几步远。
领主就缩在那里,显得有点落寞,还有几分可怜。
“你们领内最近流行什么可以通过语言传播的传染病?”易惑一步四阶,三两下就窜到了领主身边。
泊雾喷笑一声:“是。”
“所以天天来找我,是能确定我没有病了。”
“是我病了。你是别处来的,不会被传染。”泊雾抬眼,女人站得笔直,由于背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亲卫并不干涉领主对易惑说任何话,哪怕意有所指。
就因为她是“别处来的”?
“行,那我就大发慈悲多陪你吧,不然你都闷出毛了。”
领主的这个视角不多见,易惑能看到他有两个发旋,一个靠近正中,一个略歪耳侧,毛发绒绒缕缕盘着发丝。
但易惑忍住了,摸的话不礼貌。
她站得直,挡着光,阴影斜下刚好看不清他的脸和神情,只能看出他下巴压低埋在腿里,眼白泛着些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