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你岂不是回不去了?”阿芳一边揉捏着易惑的脑袋,一边碎碎念。
易惑被这严重的字眼激得一惊。
覃玉本来凳在店门口的矮凳上忙活手里的毛线,闻言也碎一句:“回去做什么?可见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倒是可以明显感觉覃玉看她比以前顺眼。
易惑来到坡那石有些日子了,起初只同路捷女士见了一面,就被安排在了招待处,让她安心住下,却不见有别的动静。
她闲来无事,四处晃荡,难得想联系一下熟友,却不想少领主和领主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找不到人。
晃着晃着,她竟只能又晃回熟悉的店面。
她还以为自己不会再光顾呢。
“留下也挺好的,我们坡那石近日有大喜事。”阿芳呵呵笑,询问易惑今天要不要搓姜。
易惑依旧婉拒搓姜的邀请,只询问旁事:“怎么说?”
“脑晶钳取手术境内全面免费,已经推行了,”阿芳隔着塑料手套抠抓易惑的每一道发缝,“强制性的,所有登记在册的裂脊公民两岁时进行健康评估后都必须去预约手术。”
想起约纳格之前跟她说的,易惑很是惊讶:“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了。”她还以为在坡那石相关事宜推行要不了这么快。
上次类似提案被否决好像还没过去多久吧。
“据说啊,我是说据说,”阿芳贼兮兮道,“是领主敲定的。”
“领主?”易惑的脑海中浮现那张美丽的面孔。
“想不到吧?平时没怎么听说过领主的消息,跟摆设似的,领内好像也多是路捷女士在打理,没想到领主一露面就做了这么件大好事。”阿芳越说越激动:“力排众议啊,就这么强制执行了。”
上一次坡那石发生这么大条的事情,还是上一任领主禁养殖厂区,几十年前的事了。
易惑一时间没能把这么有魄力的事件同那个拖鞋卡脚的裤衩背心男联系在一起,这么有力的决策和他的形象太割裂了。
当然,她着实为他们感到高兴。
“真好啊。”
“那是,”阿芳两颊两块鼓出的苹果肌红扑扑的,“所以,留下吧。”
她用消毒毛巾帮易惑擦干,领着她坐到软椅上,拿起干发设备替易惑吹头。
留下?
易惑离开源益时候,驱动代步盒子过的是主道,主道临近新区餐食点。当时临近破晓,餐食点中后厨已经开火备餐,戴着项圈的壮年妇女见她驱代步器过路又停泊一旁,就多看了两眼。
妇女许是认出来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转回伙房去,不一会就揣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白布兜出来,走到代步器旁,把大小约有三个拳头那么大的布兜从窗口递了过来,递到了易惑面前。
易惑不知自己此刻的面色如何,可能一夜没睡确实看着好不到哪里去,致使本不多言的领民又多嘴叮嘱了几句。
“姐出去办公啊?”妇女的眉眼弯弯,扫过一眼易惑空荡荡的脖颈,也没提醒,“天都还没大亮就要开始忙了?先拿着些垫肚子吧。”
易惑匆匆回了声:“好。”接过还有些烫手的布兜,驱动代步器离开了。
难言的情绪于心底滋生。
她是一个骗子。
他们都还留在那里,致使他们留在那里的她却逃了,她分明是一个符号、是一杆旗帜、是模范、是标杆、是裂脊也能好好生活的证明。
她得到领主器重,能住在白墙房子,偶有能接触同寻常领民不同标准的餐食,做着于她而言不算多困难的工作,迟钝、也应该是幸福地生活着。
她享受到了若干好处,却只是一个无法改变任何事、无法改变任何谁的命运的骗子。
这个骗子,她留下也无济于事,所以她要跑了。
离开路上,看着眼前那叠叠坎坎的黄沙坡,易惑想:她又能做得成什么事?
不过裂脊而已。
所以,留下?留在坡那石?对于她这种不知可谓的蠢物或许的确算得上是个不错的收容所。
易惑摆摆手:“天也晚了,我先……”
“叮铃铃——”
发廊大门响起铃声,店内三裂脊一齐转过头,只见门大敞着,客人却并不踏步往里。
一眼便能先注意到门外人耀眼的容颜。
竟是泊雾,他站在门外,两手插兜。
今天倒不见他穿得有多奇怪,纯色的短袖加上一条长款泛白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齐打好鞋带,头发也扎好了,只有额前鬓角几撮碎发长须随意耷拉额门颊侧。
他把插兜的手掏出一只,朝着易惑勾掌。
?
易惑见他要招呼她过去腿刚要动,却感觉下摆传来一个牵扯的力道。
她回身看,只见阿芳斜着眼暗示,手指在易惑身后悄悄指向门口掌着门的制服覆面的黑衣者。
原来门外除了领主外还存在别的家伙啊。
那是领主府亲卫,或许寻常领民不曾见过,阿芳才会提醒她注意。
“没事。”她挣脱阿芳的手,在阿芳欲言又止的视线中向着门外,向着泊雾走去。
“领着亲卫招摇过市,摆这么大谱想吓死谁?”易惑站到金毛领主的对面,挑眼看他,调笑道。
“吓着你?”泊雾闻言浅笑着摇头,一偏头,细碎的发丝顺着风垂下,几丝挂到他浅金色的睫羽上,又被他在动作间抖落。
易惑看得一惊,恍惚片刻,才想起问:“姜江呢?”
“她毕业了,被路姨逮住了好一阵。”
“叫她出来玩啊。”